死亡的故鄉

【塞爾維亞】德拉根·德拉格依洛維奇著+劉遠芳譯

悲傷的石頭

刻骨銘心的痛

會愈加深刻

而聲嘶力竭的哀鳴

卻漸漸微弱

揭開的是內心

赤裸的悲傷

唯有安慰自己

痛苦終會將我們麻木成石頭

一塊悲傷的石頭

了無希望和記憶

注定成為廢墟

在萬劫不復之前

好多的空幻與奢望

那么多曾經能夠達成

而今卻是觸不可及的愿望

在這個大冷天

一齊涌上心頭

我再也無法抑制悲傷

在地覆天翻之前

只有太陽

心存仁厚

這個好太陽 一如既往

散發著溫暖

山中初雪

曙光似血，天無法破曉

地平線上

太陽任性地拒絕升起

未成熟的黑莓

仿佛比圣餐酒更香甜

復辟的黑夜

得意地站在我的掌心

一切都只是夢么

我問自己 猛然發覺

原來山中悄然初雪

比以往來得要早一些

我們的遭遇

青春枯萎

年代逝去

孕育希望的家鄉毀滅

到底發生了什么

有誰能夠說清

唯一幸存的

是你的墳墓

一個我必須造訪之地

我的愛人

現在是我在呼喚你

生者與死者

這是怎樣的一支隊伍啊：

棺材排成長隊

在天空和眼淚的庇護下

向著他們共有的墳墓前進

永恒正等待他們

這樣一支隊伍

沿著橡樹行進

橡樹隆隆作響

那住在樹冠里的

鳥兒們

和天地之間的萬物

無不失聲慟哭

真相

這片土地

我們曾經的幸福家園

如今已被戰爭和混亂

宣布占領

而死神

這湮沒一切的天才

在地下構筑城堡

因為上面已被洗劫一空

盡管這一切的一切

生的日子已經殆盡

大地上空虛蔓延

像死一般

盡管這一切的一切

像死一般

不知從哪兒傳來了音樂聲

天空竟然漸漸放晴

這片荒原

仿佛 剎那問

換了一個世界

在地下的避難所

我們從前線

撤回來休息

一顆流星從木屋頂的縫隙

落入我們的避難所

我和它玩耍 沒有休息

它柔和而蒼白 就像記憶

當我閉上眼睛 我死去的戰友們

開始同它游戲

夢境和現實之間的距離

悄然消失在濃重的夜色

而天上隕落的那顆星星

再也無法回到家里

未死之前

穿過灌木和枝杈

我們沿著一條小徑前行

在夢中見到的路標上

沒有這條路的標記

此時幾團霧氣逃離

飄過這狹窄的林中空地

就讓我們永遠堅定

保存斗志和熱情

不要讓子彈

將我們中途攔下

不要讓死亡

搶先一步到達

我們必須要去的地方

禮物

他們把禮物放在

彎曲了的十字架前

一條毛巾代替結婚賀禮

蘋果代替戒指

鮮花和眼淚

他們帶來了禮物

他最親愛的人們 為了

讓他死后的第一夜

好過一些

為了在悲傷中藏起

那如煙的過去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