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落盡時

羅耀霞

驚蟄

驚蟄是春天打給江南的一通電話

叫醒了小蟲子的耳朵

將媽媽翅膀下的野鴨紛紛趕下了河床

驚蟄是梵高手中的一支畫筆

喜歡用明亮的金黃鋪滿山坡和原野

然后，再用粉紅裝點少女的白日夢

驚蟄是雷神跟你玩的一個小游戲

用含苞的柳條梳理著懷春的心事

用沉睡的老犁耙翻開了春的汛期

驚蟄是你年少時的一段驚心

還是你成年后的一次相遇

杏花春雨、桃紅李白

又見你，在繁華落盡時

有一種意念在指引我，

就像那山谷中縹緲的回音

虛虛實實，隱約又清晰

一年又一年，在歲月的發(fā)梢

插上清香的花朵

讓記憶反反復復停留在那一刻

你的手勢指向天、指向地

指向歷史的長河、生命的瞬間

我都會被你帶走，小鳥依人般

繾綣又恍惚，悠然又清新

繞過星光和夢影

又見你，在繁華落盡時

遇見古人

在一條老街閑逛

偶爾會遇見故人

或許你會身不由己，循著他的足跡

進入一條幽深的古道

在一些磚石的苔痕里

在一棵老樹的皺紋里

會一會他的生活

聽聽曾經(jīng)的聲音

他該是當年的大戶人家吧

青磚黛瓦也藏不住推杯換盞的喧鬧

杯盞里縹緲的故事

延續(xù)了千年又千年

老長沙見證了他的悲歡

留給后人的卻是一串串感傷

夏至未至

夏至未至

一只蟬落在了兒子的窗戶

多么有意象的一幕

就像一幅黑白的寫意畫

仿佛有感應

又仿佛是預約

一個慵懶的早晨

初陽穿過風的縫隙停留在我家

萬籟靜寂，一個精靈扇動翅膀

從一個夏天飛到另一個夏天

然后，一只蟬如約而至

預告秋風和秋雨

雨一直下

雨一直下，一直下

沒日沒夜，沒完沒了

辦公室里很安靜，除了一個人的思想

她只能望著窗外的雨瀑發(fā)呆

每一串砸到地下的淚簾

肯定藏著很深的故事

遙遠的村莊正在擔驚受怕

城市里的下水道填滿了恐慌

人心都在亂竄，惦念和牽掛很徒勞

倒是樹葉喝飽了水，將根系扎得更深了

風的誘惑

今晚的風很慷慨

一點也不扭捏

我舒展著身體

走在月色里

整個人像披了一層溫柔的紗

古老的月亮似乎看透了

人間的悲喜

已經(jīng)修煉得一塵不染

哪怕被云層混淆了視聽

也依然沿著既定的軌跡運行

我終究還是有些不安

被那陰晴不定的云左右了心情

覺得這風也不太真實

傾聽排山倒海的蛙聲

總讓我心緒不寧

窗外

一陣聲音在大廳鼓動

震得耳膜穿孔

穿過我的左耳，又從右耳飄出

大廳里黑壓壓的一片

似乎在聽，似乎在若有所思

可以確定的是，他們的耳朵里什么也沒有

那碩大的燈，蝴蝶樣片片飛離

飛進黑壓壓的耳朵

從窗簾的縫隙鉆出窗外

窗外是七彩的陽光

有些晃眼，但空氣是新鮮的

有一種記憶，叫故鄉(xiāng)

記憶里，老家挑在肩上

像一片殘葉，北風卷向西風

年幼的記憶，

被路邊竄出的小狗追趕

老家，藏在一雙驚恐的眼睛里

每次回老家

她的心情都很復雜，時而冰涼

時而滾燙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