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BM為什么突然宣布終止員工在家辦公？

許崧

兩家門類差異巨大的IT巨頭企業同時要做同一件事：把人“聚攏在一起”，而不再是“連接在一起”。

2017年5月19日，IBM宣布終止在家辦公，要求員工回到辦公室。

IBM辦公區

這項新規影響多少IBM員工不得而知，但相當可觀，因為2007年時IBM宣稱他們的40萬員工中已有四成在家工作。這家世界頂級的IT企業，10年前曾認為在家辦公是技術上能夠實現且符合未來形態的，現在反悔了，為什么？發生了什么事？

5月25日，在哈佛大學2017屆畢業典禮上，該校最著名的輟學生馬克·扎克伯格發表了一場演講，主旨是“你們的使命是讓每個人都活得有使命感”。他告訴2017屆畢業生，只要一起從所處的“社區”開始，連接起人的力量，重新設定價值觀，就能改變世界。這簡直可以視作是“號召新一代一起創造新時代”的動員令。扎克伯格在演講中15次提到“社區”，其中兩次提到“全球社區”。

緊接著的6月，Facebook正式宣布改變使命宣言。這家有著13年歷史的企業，在宣布擁有20億用戶的同時，將自己的使命愿景從“賦予人分享的權利，讓世界更開放更互聯”轉變為“賦予人創建社群的權利，讓世界融為一體”。為什么？發生了什么事？

如果IBM和Facebook的兩件事時序顛倒一下，會讓人以為是IBM響應了Facebook的號召。而現在看來，這兩家門類差異巨大的IT巨頭企業同時要做同一件事：把人“聚攏在一起”，而不再是“連接在一起”。Facebook把心愿大聲說了出來，IBM悄悄地干了。

IBM的“召回”必然是經過慎重思考的，觸發思考的原因也必然是在家辦公項目在整體上有執行困難。也就是說，出問題了。不管這問題出在效能方面還是員工關系方面，總之2007年時IBM認為能行得通的事，在信息科技迅猛發展了10年后，他們反而體面地認輸了。IBM用行動表明了他們的觀點：工作伙伴間的面對面相處是不可替代的。

扎克伯格的思考起點應該不會是IBM所遇到的問題，但結論似乎是一樣的。Facebook作為互聯網社交工具，本來的服務目的是要幫助“連接全世界不分地域的所有人”，現在變成要能幫助“所有人都參與身邊的社區”。全球最成功的互聯網社交平臺，開始認為大家面對面很重要。

這才是最重要的“為什么？發生了什么事？”

本以為信息通訊能力的爆炸式提升，可以消滅人與人之間的物理距離?，F在發現不行。通過互聯網能與海角天涯陌生人結識，卻不認識對門的鄰居，我們不知道哪里出了毛病，但我們知道這樣的隔絕和孤立，就是出了毛病。我們是社會性動物，這樣違背我們的天性。

互聯網技術不斷演化迭代，推動著社會變化。舊世界悄悄褪去，新世界滲透進來。我們每個人都感受到了未來，都開始談論未來。但我們談論的未來，如果只是不再需要駕駛員的汽車、只是一個小時就從北京到紐約的火車，如果只是智慧得不可理喻的機器、只是包治百病的納米藥丸，那么就算長命百歲甚至兩百歲，活在了一個攝像頭會全都認識我們、而我們彼此都不認識的世界里，“好”極有限。僅僅技術先進是構不成一個新世界的，意識形態和價值觀的改變才是根本。活得長久和富有，并不意味著天然就會幸福，我們的幸福還有賴于工廠不能生產、用錢買不到的東西。

未曾經歷過匱乏時代的新世代，將是最先確認這個道理的人，因而他們成了扎克伯格喊話的對象。他們的星辰大海是另一個方向。我們總是缺什么先要補什么的，等電商們窮盡一切力量把商品塞滿了所有空間之后，我們定然會需要在別的什么空間里裝點別的什么東西。

信不信由你，我們的社會形態已經在這個方向悄悄開始迭代，或者說——“進化”了。很多年以后回頭看，我們會發現一個新時代的開始也許就產生在Facebook的這個宣言。

（邱佳薦自《中國新聞周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