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棉花地（外一首）

孫秋鵬

棉花地里，棉桃撐破褐色的外套

飛出一群潔白輕盈的同義詞

在九月的艷陽下

向藍天虛構一篇白云的贊文

但白云把潮濕的真心捎給了摘棉人

摘棉花妹妹的筒裙

還有身邊母親家里藏的那根銀針

深知棉花的心事無關白云

與春花亦無關，想象的是

一匹布可印滿多少彩色的比喻

與冬雪恰相違，考慮的是

人間四季紛飛多少靈動的溫情

妹妹婚期的幾雙棉被，母親似說給白云

摘棉花的雙手依然疾奏著歡快的曲

妹妹低頭采著棉花不語

棉花和白云悄悄模仿她雙手的白皙

卻醞釀不出她臉龐微泛的紅暈

春雨落

春雨落下的時候，正是清晨

花朵開滿一樹的笑意

春雨柔細的手

帶著體溫，斜伸，斜伸

斜伸一個乞討老漢靠坐的廊角

想和老漢軟軟地聊幾句

可是招呼的話語細過她的手臂

她想握住老漢的手

高高的廊檐下，她只觸到

他布滿污垢的涼涼嘆息

春雨柔細的手

帶著體溫，斜伸，斜伸

斜伸熙熙攘攘的露天市場

蔬菜她一捆捆細細潤成油綠

賣菜老太瞇眼找錢

春雨擰不亮路燈

手邊小孫女跌倒在污泥

春雨柔細的手

帶著體溫，斜伸，斜伸

斜伸垃圾堆旁

一只黑狗僵直平躺

她輕舐著它的皮毛

一遍遍嘗試

沒能撩開它粘合的眼皮……

春雨落下的時候，正是清晨

花朵落滿一地的憂郁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