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事

蔡淼

1

從驚蟄的一聲雷響開始

雨水光顧囚禁的土地

連同我的夢想一起發芽

我從老房子里找出父親的草鞋

里面裝滿了爺爺的汗水和最后的時光

被囚禁多年的鋤頭和薅壽

生銹或者鋒利

任憑我焦急地一聲聲呼喊

它們始終站不起來

2

院子里的草開始生根或者發芽

從它們的影子里看出我的倒影來

哭哭啼啼如同風聲鶴唳

母親的絮絮叨叨如一根芒刺在喉

淚崩的夢想就此破滅

3

父親的小腿長著一塊十年的鐵

鮮血用溫度清洗銹跡

和薅壽不同

父親帶著它們從鐵礦深處走來

每一次碰撞都鋪開一部工業史

從陜西安康到河北平頂山

它們和鐵軌組成兄弟

只是如今

父親打算在深山隱居

每到下雨天它們就開始哭泣

吵醒睡夢中的父親

它們用體溫罷工

父親坐在床頭

看著月亮回憶往事

燒出一對煙開始祭祀儀式

他想過自殺

刀光閃爍

他想起隔壁村在煤礦中失去雙腿的老人

4

柴房里母親偏執地愛著柴與火

白發的間隙是一條鋪滿雪花的路

通向土地與忙碌

我從田埂上輕輕走過

看見母親挑來的井水落在草尖

起初我以為母親在意的是灶中的熊熊大火

后來我發現她在米缸中數數

把它們一個個擺好

成為這個廚房的注腳

神圣而又溫柔

然后嘴中念叨著咒語

仿佛要讓它們重生一樣

5

我親手撫摸院墻落下的土

安葬自己一樣為它們找到歸宿

或許坍塌就可以在一起

從薅壽丟下的路徑

一堆燃燒的灰

正悄悄地從肺部抵達心臟

雜草與碎石連同根基

石板破碎是一把向下的刃

帶著些許寒光和哀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