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周（外二首）

張鵬

天幕墜落一顆星，不知所終

我想，那是莊周

凌風舞蹈的亂世精魂

鼓盆之際，悲傷的搖滾悠悠

秋日的林泉靜默，孤鳥啼云

命運的燭火慢慢澆歇無語的顫抖

誰懂了生死？誰是圣人？

是我，不是莊周

九霄暮嵐逝去，殘留生存的影子

天海息脈交合處你標記咽喉

走吧，回歸世間逍遙的品位

長嘯而起，哲學死亡，草木不朽

天幕墜落一顆星，告別神界

莊周復活于一片平靜的春雪之后

李賀

晚唐至今的年輕人保持同一個姿態眺望

神話造像運動湮滅在俗界停頓的心臟

橫亙于英雄和死亡兩極的骨架漸漸傾圯

你，如何成為一網千秋難解的謎

令英雄驚羨，讓死者憂傷

白發少年唱著哀歌，踏過月光下的丘壑

竟日與碎心枯腸默默對語，兀自悵惘

真想還給母親一千捧洶涌滾燙的淚滴

莊重地將詩稿撕扯，貼滿夢想的尸床

子夜孤燈，微笑著給自己燃一支祭香

造物主來喚他了，這個潔白透明的孩子

沒有功名沒有愛情沒有華車沒有豪房

剩下了慘白的青春鬼魅的才思躁動的幻想

哪一天薄暮，知悉云霄里白玉樓坍塌的消息

你已習慣奔波，我已習慣失語

不會再有一個人，即使他白袷青衫眉通指長

我寧愿把僅存的一胸高貴離奇的相思獻給你

這也許根本無法幫你跨越那如海的迷茫

所以，就有了像我一般醉心神話鐘情眺望的男女

你歸屬的朝代和天國標記了不容變遷的方向

雨天的書

秋雨綿綿，日子長得像淚水

人們在閣樓的欄桿里與秋天對視

能見到的世界里只有一只鳥在飛

我砸開抽屜翻找半本舊雜志

雨滴是這個季節里憂郁的鬼魅

可以穿透思念的眉眼與回憶的夢姿

想起某天午夜倒影著顛簸的酒杯

想起浸滿玫瑰紅的草紙

他瘋狂地向天涯的地方直追

宛若那里真就生存著書中的故事

剩下的不會再有狂歡，只有沉睡

我們皆為雨天里弱小的階石

書中沒有神話，書外是雨的秀美

半城秋色不抵片刻平靜的對視

哪里傳來稀疏斷裂的歌吹

天涯盡頭慢慢回想你站立雨中的樣子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