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采油機對話

代紅杰

最初的認識

對石油最初的認識

來自一盞煤油燈

來自煤油燈的光亮

和一雙溫暖的眼睛

那時候母親在微暗處紡棉花

把最近的光亮騰給我

我在方格的本子上

填寫星星

那時候的夜真的很黑

煤油燈的燈焰啪啪閃爍

母親把燈罩擦白了一千次之后

我考上了大學

那時候我的瞳孔和眼白

黑白分明

黑白之間沒有模糊的過渡

很黑的和很亮的事物

總是讓人懷念或祭奠

和采油機對話

和土地有緊密聯系的

讓我的內心踏實

比如這臺采油機

我說早上好

它點點頭

我說您辛苦了

它還是點點頭

它們太像是我家鄉的親人

和他們在一起

很少能坐下聽我說話

聽我說話時

他們一般是站立、走動

或正在彎下身子

聽我說話

總是用點頭回應

像是小雞尋到了草籽

又像是剛把種子投進了土窩

總是讓我的舌尖

甜得發疼

在大嫂家液化氣灶臺前的思緒

所謂回憶

就是跪乳的羊羔突然站立起來

那時候，為了一把過冬的柴草

母親和另一個母親廝打

回家后，抱著我們兄弟三個痛哭

自此，我留下了在夢中哭醒的痼疾

在母親的祭日，再次回到老家

我默默注視著大嫂家的液化氣灶臺

我默默注視大嫂熟練的開啟動作

默默注視是一首最美的詩

幻覺中，我的村莊是一只綠色的菜籃子

猛地跳躍了五千年

跳到白云富裕的藍天下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