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鄉行

余玉良

雨過荔枝林

雨過茂名

就結成了一張網

在我的視線

以外，有許多我不曾經歷的事物

將陰沉的天空撐開

草地是濕的，貢園里一本《資治通鑒》

正在，書寫后續

后來許多大人物的名字

記錄在農民工，搬來的石塊上

雨過荔枝林

朝著白糖罌逃跑的方向

貼滿厚實的青苔，楊貴妃很美

但她必需學習著循環

屈服于時間的鐵蹄之下，遠離路

遠離馬嵬坡的落日

1300年后，荔枝的紅

薄如紙

什么也裝不下，除了雨

孤獨

黑葉像要隨時長出黑翅膀

飛走，而這一片荔枝林

充滿了夏季的雨水

拴馬柱沒有拴住馬匹

只拴住蟬鳴

山上的風很少往來

偶有一兩只，花瓢蟲

在黑葉畫上幾個月的承諾

馬蹄聲是，無休無止的進行曲

裸露的地面上，充滿絕望

在長安，她熱衷于舌尖上舞蹈

紅唇噴出火焰

可以燃燒半壁江山

沒有人知道，荔枝的紅

是倒敘的紅。植物都需要陽光

需要無聲的閃電，去照亮別人的思想

當唐朝，已經沉寂

才會有人

想起一個紅衣女子

只因得到，君王的恩寵

她便可能，失去一切

中國第一灘

從此，我只活在

渾圓的日落時的椰樹上

一個人行走，一個人將溫度升高

熱如海，艷如霞光

覆蓋，長長的海岸線

我永遠達不到你的高度

如果不能換取海水，那就換取眼淚

在每一塊長著海苔的石上低語

我的聲音是咸的

在你的舌尖上跳躍的滋味

像智齒，生長緩慢

增加疼痛。尋求著真正存在的意義

你濕潤的皮膚，令我欲罷不能

在電白縣，你叼根煙斗

便可能乾坤扭轉，操縱我的一生

在玉湖

在我眼前呈現的是

一大片的水

流過，時間之慢

我們坐在篷船上

成為她的語言和存在

浪花多情地，犁開了這個夏天

在湖水的鐘面上

我的影子曲折地穿過

那片紅土地。遠山很遠

把我們帶進她的渴望

空氣清新，繼而甜美

繼而納入詩人們的呼吸

湖水過來坐到，我們的身邊

告訴我，遠道而來的是夢幻還是事實

一次的漫談，與水相認

荔枝行

根子鎮在東南部，多雨

盛產荔枝，被譽為

中國荔枝之鄉

白糖罌、妃子笑、白臘、黑葉、桂味

一望無際的荔海，在六月

穿透骨子里的糖

緊鎖著，茂名的空氣

仿佛覆蓋了一層灰

灰中點燃的火焰

層層的黑葉密集如水的分子

在島嶼，呼嘯在火山之巔

我們像駕駛一艘信心十足的漁船

俯身深水

駛向荔枝的浪潮

只想長久地游蕩

畫眉鳥的歌聲，已經成為絕唱

畫荔枝、寫荔枝

不如剝荔枝。我是嶺南人

身體里源源而出的，是荔枝的甜

樹枝搖曳，風停止

迎接又一個盛夏的來臨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