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宗鳳
摘要:《艾米莉三部曲》是加拿大作家露西·莫德·蒙哥馬利繼《綠山墻的安妮》系列之后出版的又一系列少女成長小說。作品不僅包括主人公的身心成長,更內藏了豐富的生態知識,還融入了作者對人與自然交互主體關系的生態思考。本文從主體間性中人與自然的雙向互動與相互影響分析《艾米莉三部曲》中人與自然的種際和諧關系,以及文中體現的男女兩性的和諧關系。
關鍵詞:《艾米莉三部曲》;生態主體間性;人與自然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1580(2017)12-0141-03
一、引言
《艾米莉三部曲》是加拿大著名兒童文學作家露西·莫德·蒙哥馬利(Lucy Maud Montgomery)繼《綠山墻的安妮》系列之后出版的又一系列少女成長小說,包括《新月的艾米莉》、《艾米莉的詩樣年華》和《艾米莉的追求》,講述了主人公艾米莉從童年到成年實現女藝術家之夢的成長歷程,懷有作家夢的艾米莉通過寫作來探索人生、認識自我和獲取主體性的過程。加拿大著名學者詹尼斯·菲阿門哥教授(吳楊,2016)曾在訪談中說過《艾米莉三部曲》是蒙哥馬利筆下表現最豐富、寫作最有力的作品。這是一套成長小說,描寫了一位成長中的藝術家,與蒙哥馬利其他的成長小說不同,它是有深度的,人物描寫也脫離了安妮系列的稚嫩,完全可以和適合成人閱讀的經典媲美。在描寫艾米莉成長的同時,作者加入了大量對優美的加拿大自然風光的描寫,這不僅幫助勾勒和刻畫主人公的性格,同時蘊含著豐富的生態知識,融進了作者對人與自然二者主體關系的生態考量。
在傳統的思想里,在人與自然的關系上,人們把自然當做客體,人當做主體,自然是人征服和索取的對象,因此不可避免地破壞了環境,導致了人類生存的危機。現代哲學開始批判現代性和反思主體性哲學,取代主體性哲學的是主體間性哲學。只有把自然當做與自己一樣的主體,而不是當做異己的客體和索取的對象,才能通過交流、體驗而建立自由、和諧的人與自然的關系。(楊春時,2004)可見,生態主體間性并不是一種簡單意義上的互為主體的對等關系,而是一種相互依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交流中相互完善和發展的關系。(王坤宇,2014)在《艾米莉三部曲》中艾米莉和其他小伙伴們與大自然之友善和諧的關系正是這種人與自然交互主體性的展現。
二、生態主體間性之種際關系
人與自然的關系是一個不斷演化的過程,正如恩格斯指出的:“人本身是自然界的產物,是在他們的環境中并且和這個環境一起發展起來的。”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人作為生物進化的最高階段,是自然演化的產物,人的生命活動歸根結底是由自然條件決定的。然而在過去的數千年間人類嘗試去利用自然、征服自然,造成了今天自然環境惡化,人類賴以生存的自然環境受到了巨大威脅,人類已嘗到了自食其果的感受。因此,生態批評力圖協調人類與自然或非人類生命的關系,主體間性思想認為:在生態系統中,每一個物種都具有主體性,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有自己主動與外部聯系的方式,有自己獨特的顯現方式,而且每個物種都是一個獨立的統一體。生態系統內部的所有聯系都是主體間性的關系,同樣,人主體與自然物主體之間的關系也是交互主體性的關系。(王諾,2013)
在《艾米莉三部曲》中作者使用了大量篇幅描繪加拿大的自然風光,同時采用了環境類比方法來加強對主人公人物性格刻畫。環境類比是基于人物和景觀的相似或對立,在《艾米莉三部曲》中,環境和艾米莉的創造力很相似,聯系很緊密。環境不僅刻畫了艾米莉,也是艾米莉個性的一部分。艾米莉與大自然的密切關系是她本身的一個性格特質。艾米莉熱愛大自然,所有美好的記憶都與大自然有關系。大自然是所有創造力的源泉,艾米莉與大自然的經歷豐富了她的校園學習生活。
作者通過擬人和象征的手法把大自然與人聯系在一起,賦予大自然以人的性格特征。例如書中風被艾米莉稱作“風女神(the Wind Woman)”,說明了艾米莉對大自然的熱愛和友情;書中艾米莉把自己要成為作家的藝術之夢稱作“阿爾卑斯之路(Alpine Path)”,在第一部書里她發誓要攀登“阿爾卑斯之路”,在頂峰留下自己的名字,第二部書里當她收到第一封來自雜志要發表她的作品的信時她在想“這個世界是她的,她在離她的‘阿爾卑斯頂峰越來越近”,阿爾卑斯之路同樣暗示了艾米莉藝術之路的艱辛和神圣,雖然一路上有伊麗莎白阿姨的阻撓和反對,還有一些人的打擊,她依然堅守夢想;艾米莉所生活的農莊被稱作“新月(New Moon)”,它象一輪明月給艾米莉的人生帶來了新生和希望,同時引領著她追尋自己的藝術之夢;艾米莉和小伙伴們一起玩耍的那條小路也被艾米莉命名為“明日之路(Tomorrows Road)”,象征著充滿希望的明天和未來,這也是蒙哥馬利小說中充滿正能量的體現,她筆下的主人公都有著豐富的情感和渴望,可她們面對一個自己毫無同情的世界時,她們毫不氣餒,最終贏得了這個世界的認可。
此外,對大自然的描寫讓我們更加理解艾米莉的心情和感受,還有她的重要經歷。艾米莉在大自然中最神奇的經歷就是每一次“閃光的瞬間(the flash)”,它不僅是身體上的感官體驗,同樣是心靈的洗禮。在艾米莉三部曲中艾米莉經歷過無數次“閃光的瞬間”,例如在《艾米莉詩樣年華》第9章當艾米莉第一次收到了雜志社要發表她的詩作的信時,她無法按捺自己激動的心情,急忙跑向露絲姨媽后院的“平坦之地”,她的靈魂在燃燒,她需要把自己的喜悅和激動分享給大自然,“站在山頂她感覺要飛起來,雙腳已脫離地面”。黃昏時分,“平坦之地”在月光和森林籠罩下顯得那么神秘,風女神的一陣風給艾米莉帶來了“閃光的瞬間”,讓艾米莉想象她和伊爾絲在夕陽下翩翩起舞。大自然是有靈性的,它能在艾米莉喜悅的時刻給她帶來“閃光的瞬間”,同樣也能在艾米莉傷心孤獨的時候給予慰藉和力量,成為艾米莉精神上的避難所。剛到新月農莊生活時,艾米莉還沒有從失去爸爸的傷心中走出來,加之伊麗莎白阿姨的不待見,讓艾米莉很難過,但想想“布滿三葉草的田野、琥珀色天空映襯下安靜而幽深的樹林、墨西哥灣吹來的風女神猶如唱著狂野的歌曲……讓她的生活立刻充滿了生機和趣味,猶如小樹張開了金色嫩芽。艾米莉對大自然萬物的感受已遠超越了詩性的體驗,是對庸常化的現實生活的超越,是艾米莉接近天然的品格的延伸。endprint
小說中作者不僅通過描寫人與自然環境來體現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主體間性思想,還描寫了人與動物之間的和諧相處,甚至換位思考去體會動物的思想與心理。例如在《新月的艾米莉》中當艾米莉父親去世后她不得不去新月農莊與伊麗莎白阿姨一起生活,但是伊麗莎白阿姨非常嚴厲,不允許她把一直陪伴她長大的兩只貓邁克和索西·薩爾帶到新月農莊,在艾米莉的再三央求下她可以只帶一個,可是二選一的抉擇對艾米莉來說很難,邁克和索西·薩爾已成為她成長中的朋友,也算是爸爸走后她的親人一樣,他們都需要她的照顧,艾米莉也需要他們的陪伴,無奈之下最終她選擇了更需要照顧的小母貓索西·薩爾一起去新月農莊。艾米莉對動物的關懷體現了人與動物的主體間性思想,動物需要人的照顧,但人一樣需要動物的陪伴,他們不分主次與從屬關系,他們是主體與主體的關系,相互依賴,相互影響,她把動物當成和自己一樣是有生存需求與生存權利的主體,在這種換位思考中體現了人對非人物種的理解與尊重,構建了種際間的和諧關系。
三、生態主體間性之兩性關系
生態批評中的人類中心論對應著男性中心論。在男性/女性二分法中,女性處于從屬地位,代表感性,其生理與心理特點使其更接近自然;而男人是主體、是中心,代表理性,傾向于控制自然,進而控制接近自然的女人。因此,自然和女人都是父權制下的被統治的一方。如何超越這種二分法,消解兩性間的對立關系,實現主體間的自由、交往與共生,繼而實現兩性的和諧相處,則是文學領域關注的主題。(劉怡,2015)《艾米莉三部曲》中作者所描寫的大多數男性都是社會的失敗者或放逐者,而一些女性反倒占了主導地位,徹底顛覆了傳統的男性中心論。但也沒有體現女性中心論的思想,因為歸根結底蒙哥馬利的小說還是傳統的,她希望所有的女人都有結婚生子的愿望,她們最大的幸福應該來自于婚姻和做母親,這種傳統觀念更能體現蒙哥馬利真正的信仰和人生經歷。
書中對艾米莉的父親道格拉斯的描寫篇幅很少,他在第一部書的第二章節就去世了,但他的形象卻貫穿了整套書,他被社會和馬瑞家認為是一個失敗者,沒有財產沒有事業,不能代表男性權威,但是他卻是艾米莉成長道路上的精神支柱,是她文學夢的最初指引者,他對艾米莉的影響無處不在。艾米莉和爸爸不只是父女關系,更是朋友和知己,無論她生活中遇到什么困難她都愿意和爸爸分享和訴說,直到爸爸去世后她也會通過寫信的方式和爸爸的靈魂分享她的生活,父親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是高大的、具體的。伊麗莎白姨媽在書中被描寫為一個比較強勢的老處女,她掌控新月農莊,在鎮上說話有分量,代表權威話語權,但是她依然害怕艾米莉發火時臉上出現過幾次的“馬瑞家的臉”,像極了老馬瑞先生發怒的表情,讓伊麗莎白姨媽次次妥協。伊麗莎白阿姨同時是一個負有責任感和母性光輝的人,雖然她收養艾米莉是出于“責任”和抽簽抽中領養權,但她還是給艾米莉一個溫暖的家和避風港。因此,再失敗的男人也有他的優點和長處,再強勢的女人也有她的弱點和母性,這就形成了生活中男性女性性格和分工的平衡。書中的事例無處不體現了作者在兩性關系上的生態主體間性思想,無論男性還是女性都不應該主導這個世界,他們應該共生共存、互相制約、互相影響、和諧相處,在交往中相互完善和發展的新型關系。
四、結語
《艾米莉三部曲》不僅僅是描寫一個少女成為女藝術家的成長史,更是生態美學上一部力作,它展現了美妙的大自然和一切能夠滋養他們想象力、創造力和熱愛家庭的社會元素。蒙哥馬利在作品中呈現出原型的人類社會情境,并且通過擬人和象征的手法把大自然與人聯系在一起,讓大自然來展現主人公的性格特點,同時又不忘加入人與動物的關系來體現人類與動物和大自然環境的種際和諧關系。而在男女兩性關系上,蒙哥馬利沒有體現明顯的男性中心論或女性中心論,而且更加強調兩性的互敬、互助與互愛。蒙哥馬利通過作品詮釋了她的生態主體間性思想,表達了她在人與自然及人與人之間構建和諧友善關系的美好理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