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修文
出版:湖南文藝出版
◆原書節選◆
一個孩子正在捕捉螢火蟲。月光下,蟋蟀在輕輕地鳴唱,灌木叢隨風起伏,一個孩子的手正在離螢火蟲越來越近。但是,這個頭上纏著繃帶的孩子只有一只手。如果盯著他看一會兒,甚至能看清楚他的鼻青臉腫,這自然都是地震帶來的結果。除此之外,地震還帶走了他的另外一只手。現在,這僅剩的一只手正在從夜空里伸出去,越過了草尖,越過了露水,又越過了灌木,正在離那微小的光亮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當此之時,言語是有用的嗎?悲傷和怨怒是有用的嗎?無論你是誰,親愛的,讓我們沉默下來,不說話,去看,去聽,去見證一只抓住光亮的手。看完了,聽完了,我們還要再將此刻所見告訴別人,只因為,此刻所見既是慣常與微小,也是一切事物的總和。它們是這樣三種東西:天上降下了災難,地下橫生了屈辱,但在半空之中,到底存在一絲微弱的光亮。
——《山河袈裟》
◆推薦理由◆
《山河袈裟》呈現了一個個普通、鮮活、有血有肉、有聲有淚的人物。他們是門衛和小販,修傘的和補鍋的,快遞員和清潔工,房產經紀人和銷售代表,歌廳舞女和醫院瘋婦。通過他們,作者用一個個平凡而令人動容的故事和場景不斷提醒我們:許多時候,我們曾經以為那些失敗、困頓、窮愁病苦不是我們,但實際上,我們從來就是他們。試問誰在成長中不曾遭遇過迷茫,不付出辛苦就能取得好成績?誰不曾經歷焦心的磨煉就能勝任自己的工作?誰沒有在生活的道路上被各種障礙牽絆過?可是,無論我們在何時何地,面對何人何境,我們的內心是否一直保有羞感的底色,是否能因羞感的存在而堅守道德底線,從而保有人之為人的尊嚴?
《山河袈裟》的文字值得稱道。作者將漢語本身的內涵、張力、品質與美感發揮得淋漓盡致。文字是自帶色彩的。一般而言,理論性的文字是灰色的,生澀枯燥;言情類的文字是粉色的,多情纏綿;批評類的文字是黑色的,嚴肅莊重。如果說《山河袈裟》中的文字也隱隱地透著一種光澤和色彩,那一定是紫色的。紫色是一種混合色,它是溫暖的紅色和冷靜的藍色的融合;紫色也是一種包容色,它能將飽滿的情感和理智的思索恰如其分地調和在一起。
李修文寫普通失敗者的筆是流著淚的,寫底層受難者的筆是流著血的。他寫妻離子死、四處求職都被拒絕的中年男人的嚎啕大哭;他寫用自己的被褥為菜地里的新芽遮擋風雨的少年的放聲歌唱;他寫以病房為課堂、為小病號精心授課的女老師蒼白面容上的紅暈……這一個個失敗者、愁苦者、病痛者,這一張張困窘圖、末路圖、悲慘圖,看得讓人蕩氣回腸,也讓人心生憐惜。然而,在這些灌滿情感的文字中,卻蘊含著一股子力道和氣度,讓人不至于因哀而傷,而是獲得一種突破藩籬、向上向光的勇氣和力量。用李修文自己的話說,就是“人生絕不應該向此時此地舉手投降”。這既是一種堅強意志的作用,也是一種理性思考的決然,更是一種在精神羞感基礎上生發出的道德修養的力量。
薦書人:余孟孟,曾任中原基礎教育研究院副院長,現任《新課程評論》雜志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