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爆米花的老人

夕陽西斜，火紅色的云霞悠然飄浮在小巷的上空。

不知是誰喊了聲：“炸爆米花的人來了！”炸爆米花？我還是很小的時候在鄉下爺爺奶奶家見過——葫蘆形的小鐵爐中炸出的爆米花，香味誘人，遠遠勝過電影院里銷售的那種機器制作的爆米花。一聽說有炸爆米花的，我的一幫伙伴們一窩蜂趕了過去，將炸爆米花的挑子圍在了巷口。

我也跟了過去。出人意料的是，炸爆米花的攤主竟然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奶奶。在她面前，放置著一個鐵爐、一座風箱。她左手不慌不忙地拉動著風箱，右手不急不緩地轉動著鐵爐，殷紅的火苗有節奏地躍動著，舔舐著火紅的爐身，映紅了老人布滿皺紋的臉，染紅了她滿頭隨風飄動的銀絲。而我們，都靜靜地站立在周圍，等待著重要時刻的到來……

“注意，要炸了——”老奶奶大喊一聲，大家都不約而同捂住了耳朵。“嘭”的一聲巨響，焦黃噴香的爆米花從打開的爐口中噴發而出，落進了爐前已經準備好的麻布口袋里。小伙伴們你一袋我一袋地搶購著，輪到我時，一爐爆米花已售罄。

看來只有耐心等待下一爐了。我索性坐到一旁花壇的邊沿上，一邊欣賞著老奶奶的手藝，一邊與她攀談起來。

我問道：“奶奶，您這么大年紀了，怎么還出來炸爆米花呢？”

奶奶輕嘆一聲，說道：“以前家里就靠我賣爆米花維持生活。現在兒女長大了，大學畢業后都在大城市里找到了工作，家里經濟好了，生活也用不著多操心，再也不用賣爆米花了。我原本想把這門手藝傳給我的孩子們，但他們沒一個愿意學。我過不慣城里的生活，沒跟他們去大城市，一個人在家里又閑著無聊，還不如出來做做自己喜歡的事，也算是自食其力，不成為孩子們的累贅。”老奶奶這段話說得很慢，而我聽得很仔細。她這么大年紀了還“重操舊業”，我知道她是不想讓自己成為一個靠兒女養活的人，還有，就是她對這份舊業的熱愛。

我忽然來了興致——想感受一下這門手藝的訣竅，親手制作一份爆米花。我詢問奶奶可不可以教我制作，奶奶爽快地答應了！她笑道：“那你就做我的關門弟子吧！”

于是，在老奶奶手把手的指導下，我生平第一次炸起了爆米花——從裝料生火、拉動風箱、搖動鐵爐、控制火候，到最后開爐出貨……老奶奶教得一絲不茍，我學得虛心認真。最終，我第一次吃到了自己炸的爆米花，那個香啊！

夕陽西下，老奶奶要回家了。我向“師父”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并目送著她的三輪車漸漸遠去。我手里還拎著那袋她手把手教我制作的爆米花，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今天的事，讓我明白了手藝人的不易，以及他們熱愛并堅守自己職業的原因；讓我知道了一個人該如何活著，才能有益于他人，無愧于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