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女印人藝術風格探析

（哈爾濱師范大學150000）

篆刻是我國傳統藝術之一，從事篆刻者，以男性篆刻家居多，女性則少之又少。周亮工《印人傳》云：“鈿閣韓約素，梁千秋之侍姬，慧心女子也，幼歸千秋，即能識字，能擘阮度曲，兼知琴。嘗見千秋作圖章，初為治石，石經其手，輒瑩如玉，次學篆，已遂能鐫，頗得梁氏傳。”韓約素是歷史上有記載的第一位女性篆刻家，篆刻歷史發展到此，才看到了女性篆刻家的名字。這里有時代的制約因素，有“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觀念制約，也有女性在從事篆刻藝術方面區別于男性的客觀因素等原因。

明清女篆刻家遺留下來的作品較少，大多是以文字資料為主，這也為研究她們的篆刻風格帶來了難度。到了民國時期，由于受五四新文化運動的影響，女性開始進入學校學習文化知識，她們既具有深厚的傳統文化學養，又有著新時期女性要求獨立、思想進步的特點，這都為她們更好的傳承、研習篆刻提供了優越的條件。民國時期的篆刻藝術在中國篆刻史上也是相對獨特的，這一時期既有對古代印學史的繼承延續，又有著新的發展，是一段承上啟下的重要時期。這一時期產生的女性篆刻家以談月色、劉淑度為代表。本文列舉這兩位女性篆刻家，從她們的學藝經歷，藝術風格以及她們傳承弘揚篆刻的藝術成就，意在說明女性篆刻家學有所成后，還能有社會責任感、繼續弘揚篆刻藝術的無私精神。而能讓她們有如此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則歸功于新時代的平等性、開放性與包容性，這也是歷代女性篆刻家望塵莫及的。

一、近代女印人談月色

談月色1（1891.12.19--1976.8.5），原名古榕，改名溶溶，取晏殊詩：“梨花院落溶溶月”意，又依溫飛卿句：“惟向舊山留月色”，更名月色。尤以篆刻、畫梅、瘦金書造詣更深，素有“梅王”之譽。

談月色是民國時期比較有影響的女篆刻家之一，被稱為“近代第一女印人”。

在學書過程中，她把書法、篆刻與古文字學的修養融于一體，使得入印文字多樣化，這也使她在篆刻藝術的傳承創新中得到更好的發展。她以瘦金體入印獨步印壇，開創了瘦金體入印的先河。她創作出的這種新的藝術形式，給后世帶來新的審美享受，同時也為后人學習篆刻提供了很好的學習方法與范本，她鮮明而突出的篆刻風格特點對后世有很高的學術研究價值。

談月色學習篆刻源于其夫蔡哲夫。王家葵《近代印壇點將錄》寫道：蔡哲夫于篆刻一道，識見高于創作，所撰《印林閑話》見解尤高明，鄧散木《篆刻學》多采擷其說，而奏刀功石，實未見佳。蔡哲夫引導鼓勵談月色從秦漢印學起，加之豐厚的金石家藏資料，使談月色的基本功與眼界大大提高。之后，談月色又受到黃賓虹、王福庵的指導，融各家所長，形成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

談月色精于古文字學，也正是由于她深厚的學養，才使得她的入印文字呈現多樣化，有金文、隸書、鳥蟲書、草書、瘦金體等。這在當今看來都是很了不起的，這需要治印人精通文字學、擅長書法各體，并能將刀筆結合，又不失法度。談月色仿漢印之作，刀法嫻熟，溫婉典雅。王家葵《近代印壇點將錄》寫道：其仿漢玉印之作，功力最深，朱文勁挺遒潤，白文停勻整飭。贊曰：金書直紹宣和初，辣筆寫梅老干枯。截玉昆刀韻自遠，須眉一較究何如。中年后，談月色用瘦金體入印，印文字體遒勁有力。

從談月色的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出她印章的風格有別于男性篆刻家，柔中帶剛，工巧靜謐。她入印文字多樣化，這也決定了她的篆刻風格是多樣的。她刀法嫻熟，無論是篆隸的圓潤渾厚還是草書的使轉連綿，亦或是瘦金體的剛勁挺拔，都能生動的表現出來。作為一名藝術家，在國家危難之際也時刻不忘為國盡責。抗日戰爭時期，談月色面對國破家亡，百姓水深火熱的生活，她將一腔愛國之情賦予刀筆之上，用印作喚醒世人。新中國成立后，她經柳亞子推薦為毛澤東治印。作為新時代的女性，她與時代同呼吸共命運，有社會責任感、以特殊方式來傳承弘揚篆刻藝術。

二、千石印主劉淑度

劉師儀（1899--1985 年），號淑度，1930年從北京女子師范大學畢業，畢生從事書法篆刻教育工作。自幼喜愛刻印，小時在家用泥土曬干后練習刻字。長大后，先后跟隨多位名師研習篆刻。她拜的第一位老師是北平師大附中的國文老師董魯安。董先生認為她的刻法近似齊白石，建議她轉學齊白石。此后，劉淑度先后受教于張海若、章南溪。張海若先生傳她絕技“穎拓”。2齊白石希望劉淑度搞個印集，并為其將來的印集寫了序：“從來技藝之精神，本屬士夫，未聞女子而能及。即馬湘蘭之畫蘭，管夫人之畫竹，一見知是女子所為，想見閨閣欲駕士夫未易耳。門人劉淑度之刻印，初學古人，得漢法，常以印拓呈余，篆法刀工無兒女氣，取古人之長，舍師法之短，殊為閨閣特出也。”3

宗白華在《美學散步》里談到，中國藝術上這種善于運用舞蹈形式，辯證地結合著虛和實，這種獨特的創造手法也貫穿在各種藝術里面。大而至于建筑，小而至于印章，都是運用虛實相生的審美原則來處理，而表現出飛舞生動的氣韻。劉淑度代表作“冰心”，《齊白石賀孔才批劉淑度印稿手跡》中，齊白石連寫六圈，評語“工極”。賀孔才評語：“即此冰心一印，寥寥數筆，當代作家，自白石先生外，未見有能為之者，欽佩欽佩。”“冰心”此印，刀法字法章法似齊白石。印面上部緊密下部空疏，右部邊線一處殘破與左部邊線有虛實之映，邊線的處理上下略粗左右較細。 印作大小為1.5*1.5cm,清新雅致，正和“一片冰心在玉壺”之意。

同為齊白石弟子，劉淑度與賀孔才的風格有明顯的不同，從中也可窺探出男女篆刻家面對同一篆刻風格時各自的創作理解及表現方法。賀孔才“曾克耑”和為老師齊白石篆刻的“萍翁”，劉淑度所刻“陸樹仁印”。同為白文印，治印時用力之強弱、字法與章法的疏密布白，這些所呈現出來的印面效果也各有不同。原因之一可能是女性腕力不足所致。明代韓約素是有歷史記載的第一位女性篆刻家，她平時刻印由于腕力不足，不治大印，而且喜用上好的凍石刻印。古代女性治印也多以小印居多，腕力不足也是限制她們發展的一個原因。其二，男女篆刻家追求的藝術風格也是不同的：劉淑度雖是齊門弟子，但是她精工潤雅，于剛健中有女性的溫婉之氣。

劉淑度學習篆刻非常刻苦，齊白石曾治印“千石印室”贈與劉淑度。劉淑度個性獨立，將一生獻給了篆刻藝術。作為一名教師，她將畢生所學傳與學生，培養了大批的篆刻藝術人才。在她病危時，她將收藏的齊白石親自題簽的四部珍貴印譜、大量名章及圖書全部捐獻給國家。4

兩位女性篆刻家雖風格不同，但對篆刻藝術的熱愛和執著卻是相同的。她們的成長有三個共同點：即專業志趣、名師指導和自身的勤奮實踐。“志趣”包含興趣與恒心，光有興趣沒有恒心是不行的。她們的篆刻風格或工穩細膩、或寫意豪邁，但是她們對篆刻的堅守與熱愛卻是相同的。她們在篆刻領域有所成就后，又積極投身于篆刻教育事業中，為祖國培養了很多篆刻人才。強烈的社會責任感，為傳承篆刻技藝辛苦的奔波，這也是與歷代女性篆刻家最大的區別。

現如今，很多高等院校開設書法篆刻專業，很多女性得以進入學校學習書法篆刻藝術，她們通過系統的理論學習、定期的實地考察研究，開闊了眼界也提高了技藝。我們要感謝這個新時代，感謝它的平等性、開放性、包容性，這與國家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大力提倡是分不開的。女性篆刻學習者，應該抓住這個機遇，學習前輩對藝術的執著與堅守，不忘初心，砥礪前行。

注釋：

1．徐暢．于畫書詩三絕外，冶金玉石一爐中--女金石書畫家談月色的生平與成就[C]．林亞杰，朱萬章．嶺南書學研究論文集．廣東：廣東人民出版社，2004：379-391．

2．葉梅．女篆刻家劉淑度的藝術成就---兼及女性藝術家的評價[J]．中國書法書學，2016（01）：90-93．

3．宋致中．齊白石賀孔才批劉淑度印稿手跡[M]．杭州：西泠印社出版社，2004：14

4．趙曉嬌．簡述民國時期的中國女性篆刻家[J]．書法賞評，2012（04）：47-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