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文化視域下的彈幕文化分析
——以bilibili網為例

楊小禾 （同濟大學藝術與傳媒學院 200000）

一、 彈幕文化的形成與發展

彈幕（barrage），原為軍事術語，指使用大量火力在短時間內對一定區域進行連續不斷的覆蓋射擊。1993 年，日本的一款射擊游戲《首領蜂》設計了大量彈丸劃過屏幕的場景，絢爛奪目的視覺效果令人印象深刻，“彈幕系射擊游戲”因此得名。而彈幕視頻的出現，則要追溯到日本NICONICO 網站在2006年開發的視頻即時評論功能。用戶一邊觀看動畫，一邊發送文字評論，這些評論會被保存起來，隨著視頻的不斷播放而實時更新。在熱門視頻中，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文字同時從屏幕上劃過，甚至遮擋了視頻原本的內容，看上去如同漫天飛過的彈丸一般。隨著國內兩大彈幕視頻網站（AcFun和 Bilibili）的出現和興起，彈幕文化作為典型的“二次元”現象得以迅速傳播。

二、 彈幕的亞文化特征

“亞文化”（subculture）的定義常見于社會學和文化研究的書籍中。伯明翰學派的重要學者迪克?赫伯迪格在其代表著作《亞文化：風格的意義》中闡述道，“亞文化是對于大眾文化的顛覆，由于其對主流社會標準的批判，經常被視作消極負面的。亞文化群體讓具有相似價值觀卻被主流文化排擠的個體匯集起來，培養身份認同感”1。這一闡述提出了亞文化群體的甄別特征：群體成員獨有的，帶有對主流抵抗性質的價值觀。簡而言之，亞文化生產出特殊的風格，以此來彰顯自身存在。而亞文化中的青年群體，因其“喧鬧的和更為引人注目2”的特征，成為亞文化研究中的重點之一。

Bilibili彈幕視頻網（以下簡稱B站）是現今我國最大的青年亞文化群體的聚居地。它有著比較嚴格的準入機制，目前需要通過答題注冊正式會員，出題的范圍包括高中階段的地理、古文、數學和動漫相關的知識，因而通過篩選出來的受眾具有比較高的同質性。無論是從B站的分區方式還是受眾的人口統計學特征來看，B站受眾都體現出對外標榜與眾不同、對內一致的亞文化社群特征。在此基礎上發展出的彈幕，以主流文化為原料，將主流話語進行重組與創新，生產出具有濃厚亞文化特征的彈幕文化。

彈幕語言具有鮮明的亞文化風格。基于ACG亞文化發展壯大而來的B站，聚集了一批具有高度同質性動漫文化基礎的年輕人。他們以“次元墻”劃分社群邊界，在群體內部生產出了一套風格鮮明的語言符號體系。彈幕語言在雜糅了大量日韓港臺外來詞匯和動漫元素的同時，又使用大量的符號作為補充，并各自擁有約定俗成的使用情景。對于身處其中的彈幕使用者來說，這種語言信手拈來，一旦脫離了這個環境，便顯得莫名其妙。

伯明翰學派的領袖斯圖亞特?霍爾指出，青年亞文化以“風格”為手段抵抗社會，其影響力不容忽視。彈幕視頻中胡鬧般的惡搞、鋪天蓋地的玩梗，具有鮮明的亞文化風格，隱含著對現實的不滿和抵抗。如“我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的吐槽梗，最初來源于中央電視臺1994年版電視劇《三國演義》中諸葛亮的一句臺詞，被一則“鬼畜”彈幕視頻采用后，成為B站的一個經典“梗”，其語義也從貶義演化成類似于稱贊的正面意義。與此相類似的還有大量出現在視頻開頭的“霧都人民發來賀電”，“魔都人民發來賀電”的彈幕，套用著主流媒體語境中極為正式的話語形式，實質上卻是無厘頭的搞笑和調侃。

彈幕文化也與主流文化進行著各種互動，吸收其中有益的部分，融合進自身的亞文化特色，不斷生產出新的文化意義。

自2010年至今，B站連續9年在除夕夜發布“拜年祭”視頻，2017拜年祭以home-coming為主題，上線2周即超過1400萬點擊量。一年一度的“二次元”聯歡晚會包含了動漫、傳統文化主題的表演、對網絡熱點事件的回顧和獨立制作人的作品，與現實中的春節聯歡晚會遙相呼應。被許多觀眾奉為“2018年B站拜年祭最精彩的節目”的漫畫節目《乒乓帝國》，講述了一名少年在乒乓球這項運動中不斷成長的故事，在長達半小時的節目中，“中國紅”彈幕與五星紅旗圖標不斷刷屏，“為國家而戰，為榮譽而戰”的驕傲、國家尊嚴與個人命運的聯系、競技精神的探討與反思……主旋律自然又恰當的融入作品之中，不僅為作品提升了深度，更激發了觀眾的愛國之情。

三、彈幕亞文化的走向與發展

青年亞文化群體通過彈幕文化，以“吐槽”、“惡搞”的形式表達對現實的不滿，從而鞏固自我認同。晦澀難懂、規則多變的彈幕語言，進一步強化了彈幕文化的亞文化群體意識，如同一堵高高的墻壁，在強化彈幕使用者的自我意識的同時，也導致使用者畫地為牢，不斷地被邊緣化。與此同時，過度娛樂化也會推動彈幕文化走向庸俗和淺薄。尼爾?波茲曼在《娛樂至死》一書中指出：“這是一個娛樂至死的年代，我們的政治、宗教、體育、新聞、教育以及商業都心甘情愿地成為娛樂的附屬。3”娛樂至上帶來的快感會使人們失去對嚴肅社會話題的尊重，導致主流價值觀的混亂和社會責任感的喪失。心智不完全穩定成熟、社會經驗缺乏的青少年群體，也更容易滋生誤解與偏見。主流文化應當正視彈幕文化的影響力，對其進行恰當的引導，既要警惕不良思想對于青少年群體的危害，也要充分汲取彈幕亞文化中充滿活力與創意的部分，將“主旋律”潛移默化地帶入到青年群體當中去。

注釋：

1.迪克?赫伯迪格.亞文化：風格的意義[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 ：124-125.

2.[美]埃里克森：同一性：青少年之危機[M].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98：12.

3.[美] 尼爾?波茲曼.娛樂至死[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2011.1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