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

周豫

摘 要：納蘭容若，清初詞壇上一位少有的少數(shù)民族詞人。他的詞堪稱中國詞作史上的又一座高峰，深得王國維的盛贊。他出身顯赫，家族權(quán)勢盛極一時，自身又才華橫溢聰穎過人，22歲入朝為官，一直伴君左右。可就是如此一位出身顯赫、才華傍身，仕途看上去又一馬平川坦蕩寬闊的年輕貴公子，所創(chuàng)作的詞作多愁苦滋味。這就需要我們仔細探究，尋找成因。

關(guān)鍵詞：納蘭容若；清詞；愁苦特點

中圖分類號：G63 文獻標(biāo)識碼：A 文章編號：1673-9132（2018）06-0191-02

DOI：10.16657/j.cnki.issn1673-9132.2018.06.122

納蘭容若，清初詞壇上一顆明星，其青春華貴的光彩以及文采斐然的詞作，都讓后人在談?wù)撉逶~時不能忽視他的名字。他的詞堪稱中國詞作史上的又一座高峰，深得王國維的盛贊。

納蘭容若，原名納蘭成德，出生在鐘鳴鼎食之家，其父明珠，是清廷重臣，權(quán)傾一時；其母覺羅氏，是英親王阿濟格嫡出第五女，身份顯赫，被封為一品誥命夫人。納蘭家族十分顯赫，隸屬滿洲正黃旗，是清朝初年滿族中最風(fēng)光、最有權(quán)勢的一派，也是后世所稱的“葉赫那拉氏”。這位含著金湯匙出的生貴公子華麗的身世，堪稱集榮華富貴于一身，若生在當(dāng)代，就是名副其實的“官二代+富二代”。有太多的理由和無法顛覆的軟實力可使其縱情享用一世繁華。偏偏他不是紈绔子弟，且自身才華也非常人能比。他聰穎過人，幼年便可騎射，17歲入太學(xué)讀書，22歲考中進士入朝為官，從三等侍衛(wèi)一路被提拔為一等侍衛(wèi)，成為陪伴在封建社會政治最核心的人物皇帝身邊的御前侍衛(wèi)，伴君左右，隨駕輾轉(zhuǎn)，顯貴可想而知，前途光明無比。

可就是如此一位出身顯赫、才華傍身，仕途看上去又一馬平川坦蕩寬闊的年輕貴公子，按常理說，其生活應(yīng)該精彩紛呈，他在眾人眼中，也應(yīng)該是“不識愁滋味”的。但仔細品讀納蘭容若的詞作，我們就會發(fā)現(xiàn)出自他筆端的詞多愁苦滋味，這便讓人費解了。一不愁吃穿用度，二不用勞心功名利祿，以高貴的武將之身談文人之事，其詞作中的愁苦滋味，從何而來？下面，筆者就從自身體質(zhì)、情感經(jīng)歷、社會環(huán)境三方面，對納蘭詞作愁苦的成因做些淺顯分析。

一、誰憐辛苦東陽瘦——自身體質(zhì)方面

納蘭容若因出生在臘月，而得小名冬郎，也許是應(yīng)了這個小名，容若自幼身患寒疾，身體孱弱，且一直受病痛困擾。身為以擅騎射、驍勇著稱的滿族后生，本該在遼闊的草原或一馬平川的原野肆意縱橫、飲酒打獵的大好年紀(jì)，容若卻因病體只能困在居室甚至三尺臥榻上，他性情憂郁、傷感悲情也便容易為人所理解了。因病不能縱情玩耍馳騁倒在其次，病體影響了他的抱負，卻委實讓容若心傷。容若在19歲準(zhǔn)備參加會試，以他的才華和學(xué)問，及第是十拿九穩(wěn)的事，卻因身體突發(fā)疾病而不得不放棄，本來看似即可到達的光明仕途，就這么漸行漸遠。此事，對年輕的容若不能說沒有絲毫打擊。多病造就了容若憂郁傷感的性格，這種性格不可避免地會在其創(chuàng)作中得以或隱或顯的展現(xiàn)。

二、一片傷心畫不成——情感經(jīng)歷方面

容若是個情種。康熙十三年，正值青春年華的容若娶了兩廣總督盧興祖的女兒盧蕊為妻。據(jù)史料記載，盧氏“生而婉孌，品性端莊，貞氣天情，恭客禮典”“幼承母訓(xùn)，嫻彼七襄，長讀父書，佐其四德”。由此看來，盧氏是一位賢良淑德、端莊溫柔的女子，且兩家門當(dāng)戶對，這場婚姻堪稱上好的姻緣。二人婚后恩愛有加，情投意合，這段在天下人看來美滿幸福的婚姻慰藉了容若，其此期間內(nèi)的作品，如《朝中措·蜀弦秦柱不關(guān)情》《浣溪沙·旋拂輕容寫洛神》等詞作，多清麗明快的基調(diào)?？墒?，天妒紅顏也好，嫉妒幸福也罷，容若與盧氏的幸福生活驟然終止。結(jié)婚三年后，盧氏因難產(chǎn)撒手人寰，留下多情貴公子容若獨自在世間“淚縱橫”。容若對妻子的愛是刻在骨頭上的，因此，在盧氏香消玉殞后的數(shù)年，他都無法從痛苦中走出來，回想起二人在一起時的耳鬢廝磨，悲不自抑，悲從中來，這期間，容若為愛妻盧氏寫了許多悼亡之作，篇篇悲情。如下面這首詞：

青衫濕·悼亡

近來無限傷心事，誰與話長更？從教分付，綠窗紅淚，早雁初鶯。

當(dāng)時領(lǐng)略，而今斷送，總負多情。忽疑君到，漆燈風(fēng)飐，癡數(shù)春星。

此詞抒發(fā)了容若對亡妻的無限思念之情，其情之苦，隔著書頁我們都能深深體味到。生死茫茫，相思難見，其苦其悲，真真凄然。

魯迅先生曾言，“悲劇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撕碎了給人看”。容若經(jīng)歷了銘心刻骨卻如曇花一現(xiàn)般短暫的婚姻，而后便是長達數(shù)年的不能相忘，這便如同一個人從悠然的云端一下子跌落入污泥之中，巨大的反差，造就了他的悲情。盧氏的早亡給了容若沉重且巨大的打擊，致使他一直沉浸在無邊的悲傷之中，其詞作中的悲情便不難想象了。

三、濁世翩翩佳公子——社會環(huán)境方面

容若年輕有為，又深得皇帝寵信，仕途坦蕩，按理說，他該意氣風(fēng)發(fā)縱馬馳騁人生，可他偏偏生了一副憂國憂民的衷腸。

清朝初年，尤其是康熙年間，國力強盛，興盛繁華，可是容若并沒有沉迷于眼前的喧囂繁華之中，他以敏銳的視角觀察并思考著，并從歷史興替中總結(jié)著經(jīng)驗。清朝初期，雖然統(tǒng)治階級一直都做著“天朝上國”的美夢，但還沒有自大到閉關(guān)鎖國的地步。所以，這段時期，有一些外國傳教士如郎世寧、南懷仁等來到中國，他們將西方一些先進的知識也帶進了中國的國門。當(dāng)然，他們帶來的新奇的東西，在自我感覺良好的清朝統(tǒng)治階級看來，無非是些獵奇的小玩意兒，不足以引起他們的關(guān)注，也不足以令他們思考先進文化的優(yōu)勢和自身的劣勢。容若不同于這些人，他看到了西方先進文化的可敬之處，曾在自己的著作《淥水亭雜識》中寫道：“西人立法實在郭守敬之上，中國未曾有也。”可是，在當(dāng)時一片歡騰、自我陶醉的社會大背景下，容若的這些認識，簡直就如同投石入海，激不起任何波浪。為國家命運的憂思，也造就了其詞作的愁苦特點。

總之，納蘭容若在中國詞壇中的地位不容小覷，曾有后人評價他為“國初第一詞手”。身為一個翩翩佳公子，其詞中長有悲苦之情，其實與他的經(jīng)歷和他生活的環(huán)境是密不可分的。

參考文獻：

[1] 泉凌波，聶曉晴著. 納蘭容若詞傳[M].福州：中國華僑出版社，2013.

[2] 張明林.納蘭容若全集[M].沈陽：遼海出版社，2014.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