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發展理念視角下深圳制造業創新中心建設

嚴紅梅

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要“加快建設制造強國，發展先進制造業”。“制造業創新中心”作為《中國制造2025》推進的五大重點工程之首，是推動我國制造業向價值鏈中高端躍升，加快建設制造強國的內在要求。一方面，制造業創新中心仍然屬于新鮮事物，無論是理論還是實踐都缺乏成功的經驗借鑒；另一方面，美國、新加坡、英國等發達國家已經紛紛加快了制造業創新中心或者技術創新中心建設的步伐，以期在新一輪信息技術革命中搶占產業競爭制高點。本文以深圳為視角，探討如何進一步建設制造業創新中心問題。

一、制造業創新中心是建設制造強國的內在要求

2015年5月，《中國制造2025》出臺，明確提出“要充分利用現有科技資源，圍繞制造業重大共性需求，采取政府與社會合作、政產學研用產業創新戰略聯盟等新機制新模式，形成一批制造業創新中心，開展關鍵共性重大技術研究和產業化應用示范”。2016年8月，工業和信息化部印發《關于完善制造業創新體系，推進制造業創新中心建設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意見》），要求按照《中國制造2025》戰略部署，要求以“一案一例一策”方式統籌推進國家制造業創新中心和省級制造業創新中心建設。根據《意見》，制造業創新中心是“由企業、科研院所、高校等各類創新主體自愿組合、自主結合，以企業為主體，以獨立法人形式建立的新型創新載體”，其目的是“完成技術開發到轉移擴散和首次商業化應用的創新鏈條各環節的活動，打造跨界協同的創新生態系統”。

（一）制造業創新中心是全球制造業變革趨勢下的主動應對

新一代信息技術革命下，全球制造業正面臨深刻變革，而其中有兩個基本變革將對未來產生重大影響：一是研發模式變革。研發由封閉式轉為開放式，這意味著個體企業或研究機構內部獨立研究、設計而形成商品依然存在，而面向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開放的、國際化的研發模式正在形成。二是制造業本身的變革。從以企業制造為主逐步轉向以價值為中心，企業將更加關注生產和供應滿足目標客戶需要的產品或服務，這將對現有制造業的研發模式、商業模式、供應鏈模式等產生顛覆性的變化。

為了主動應對未來制造業發展趨勢，世界主要的發達國家都已經在制造業創新領域搶占先機，出臺或實施了一系列計劃或者發展戰略，如美國的制造業創新網絡計劃、德國的工業4.0戰略、英國的“彈射中心”、法國的新工業法國計劃以及比利時的歐洲微電子中心等。我國也掀起了建設制造業創新中心的熱潮。據不完全統計，截至2017年12月，全國累計有18個省市確定了各自建設制造業創新中心的目標或者制訂了詳細的制造業建設中心方案，四大直轄市均位列其中。深圳也制定了建設制造業創新中心的目標。

（二）制造業創新中心相對于一般的創新載體特點突出

制造業創新中心是一種新型創新載體，而并非是對共性技術研發組織、產業技術研究院、產業技術聯盟以及“政產學研金介用”虛擬創新網絡等創新載體的替代。其功能重在“加強新型制造技術的聯合研發和商業推廣”，主要包括加強產業前沿和共性關鍵技術研發、推動競爭前技術開發和首次商業化、加強制造業創新人才隊伍建設、提供制造業創新的公共服務、開展國際交流與合作等五方面。除功能以外，制造業創新中心在層級性、市場導向、運營機制上也特點突出。

一是層級性。不同于以往各類創新載體，制造業創新中心從頂層設計層面規定了國家及區域層級的組建目標與標準，有利配合了不同層級的創新體系建設。其中，國家創新中心依托由企業、科研院所、高校，組建各類產業技術聯盟，形成產學研協同創新共同體，主要開展國家層面的共性技術研究與應用服務。而區域性創新中心，則為區域產業創新提供共性技術、關鍵設備和“教學工廠”等平臺。當然，一旦符合相應的標準和要求，區域性制造業中心也能升格成為國家級制造業創新中心。

二是市場導向。在制造業創新中心組建過程中，企業是制造業創新中心建設的主體，其融資、治理及項目運作都以產業和市場的實際需求為根本出發點，政府在設立初期需發揮主導作用,但具體運作中卻不再“包辦”。在運行中，創新中心要建立市場化的運行機制，通過開展技術研發或接受企業委托開展技術研發，向企業尤其是中小企業提供前沿技術、共性技術和新工藝、新設備、新知識。在資金籌集方面，創新中心要建立多元化的資金籌集方式，資金大多來源于中央財政、地方配套、企業及機構配套。組建初期，中央或地方財政應加大投入力度，保證其充足的研究和運行費用；正常運作后，創新中心要制定自身的發展計劃，通過會員費、服務費、課題研究費、知識產權轉讓費等收益，逐步實現自負盈虧與可持續發展。

三是機制靈活。正是基于制造業創新中心的市場導向，創新中心內部要建立合作共享、利益一致的運行機制，以激發內部企業、科研院所、高校等主體的創新活動。因此，在運營主體的選擇上，大都由在行業內有號召力和影響力的企業或機構來運營，以充分整合行業資源；在運營制度設置上，各個創新中心也并非按照統一的設定，需根據參與主體的條件與意愿，設立自身的運營制度與激勵制度。這也意味著，制造業創新中心在運營模式和機制上具有高度靈活性和創新性。

二、深圳應在制造業創新中心建設中搶先布局

深圳作為全球知名的制造業先進城市，在推進粵港澳大灣區和廣深科技創新走廊建設中扮演重要角色，在產業、企業、平臺、技術等建設制造業創新中心所必需的基本要素方面具備先天優勢，理應搶先布局。根據深圳《關于支持企業提升競爭力的若干措施》規劃，到2020年完成10家制造業創新中心的創建任務。值得重點指出的是，深圳制造業創新中心不受物理空間的限制，鼓勵相關單位共同參與研究、應用和產業化，并可根據需要和各個單位特點再下設多個分支機構。2017年，太赫茲、石墨烯、微納米制造、智能海洋工程、3D打印制造業等5個創新中心先后掛牌。

（一）深圳具備建設制造業創新中心的先天優勢

一是扎實的制造業產業基礎。制造業創新中心建設依賴于強勁的制造業特別是新興產業和先進制造業支撐力量，在推動制造業技術創新的同時，也為制造業創新技術的應用提供了良好的產業承載。2016年，深圳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7199.47億元，增長7.0%，分別高于全國1.0個百分點、全省0.3個百分點。先進制造業繼續領跑全國，2016年實現增加值5428.39億元，增長8.5%，占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比重75.4%。高技術制造業增加值4762.87億元，增長9.8%，占全市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比重達66.2%（全國是12.4%，上海是45%，江蘇是40.1%）。①數據來源：2016年國家及各省市統計公報。

二是眾多全球領先技術和先鋒企業引領產業創新。制造業創新中心往往依托行業內部領先的大企業發起建立，利用自身在行業內部的龍頭帶動作用整合行業資源。一方面，深圳擁有一批快速發展的世界級企業如華為、中興、騰訊、華大基因等，在第四代、第五代移動通訊技術、基因測序分析、超材料、新能源汽車研發領域處于國際前沿。另一方面，深圳企業在研發中發揮重要作用，90%以上的研發機構設立在企業，90%以上的研發人員集中在企業，90%以上的研發資金來源于企業，90%以上的職務發明專利出自于企業。這些企業在各自的領域發揮出引領作用，將強有力地帶動相關領域技術轉移與成果對接。

三是領先的創新基礎設施與平臺。深圳提前布局先進制造和高端環節，建設了國家超級計算深圳中心、大亞灣中微子實驗室和國家基因庫等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并積極規劃建設未來網絡實驗室、下一代高速大容量光傳輸技術、高通量基因測序及組學技術等國家級創新載體，培育了數十個聚焦于源頭創新、研發與產業化一體推進的新型研發機構，將為制造業創新中心建設提供有效支撐。

四是技術終端成果轉化能力強。產業鏈的快速反應與快速迭代，創新的波及、延展和帶動性，使得創意轉化為現實產品的周期大大縮短，形成了自身獨特的產業鏈與創新鏈無縫銜接、快速迭代的創新發展體系。同樣的電子產品只要在深圳就能以更便宜的成本實現量產。例如，以華強北賽格大廈為核心的電子產品產業化周期，可以做到半天出小樣，一天出大樣，無縫銜接生產。這種超強的產業鏈支撐能快速實現創新成果轉化，這也成為深圳建設制造業創新中心的獨特優勢與特色。

（二）深圳建設制造業創新中心面臨的制約因素

一是核心產業技術和研發能力短板突出。核心技術和共性技術相對薄弱、關鍵零部件依賴進口是深圳乃至中國從傳統制造業向新興未來產業邁進過程中仍然存在的突出問題。例如在新型顯示MLCC領域，目前國內一半以上產量由外資和合資企業生產，高端需求主要依賴進口，尤其是大型的芯片生產設備幾乎完全依賴進口。這種關鍵零部件技術缺失的短板普遍存在于深圳目前正在發展的以“智能”“信息”“創新技術”為著力點的整個新興未來產業所包含的領域。這既是深圳建設制造業創新中心的動力所在，也是制造業創新中心發展繞不開的難題。

二是制造業企業研發能力仍然相對薄弱。一方面，目前深圳的制造業創新大都集中在少數獨角獸型企業中，產學研的合作也大都由它們引領，小企業參與創新不多不深，而即使有創新也大多“單打獨斗”，“關起門來自己干”，合作意識不強，與制造業創新中心要求的“通過產業鏈配置創新鏈”相背離。另一方面，企業的新品開發仍以技術跟蹤為主，研發原創性與前瞻性欠缺，較少擁有自主知識產權，而產品的制造技術及裝備落后，高端產品性能及穩定性與國外先進水平差距明顯。這些都對建設高水平的制造業創新中心提出了挑戰。

三是制造業產業聚集基地及載體平臺發展滯后。目前全市雖然已經出現了制造業創新和產學研合作載體，但支撐制造業創新中心的載體平臺仍然不夠，存在幾個突出問題：其一，各類制造業聚集基地的專業細分分工不明顯，有粗放和同質化傾向，而涉及深圳推動的缺少互聯網相關的大數據基地、系統軟件設計基地、互聯網外包服務基地、行業電子商務基地、3D打印專業基地等新型專業研發和產業基地等領域仍然缺乏；其二，部分制造業聚集基地及創新中心掛名快，實質推進慢，如：新能源基地（核電基地）、智能設備研發基地、部分專業機器人基地等開發滯后，發展不平衡等。這些問題迫切呼喚進一步的資源整合，通過相應的制度創新激發平臺創新與合作的積極性。

四是人才短板仍然存在。人才特別是高水平的國際化人才仍然是制造業創新中心建設的關鍵。一方面，當前深圳人才引進主要偏重高端人才，制造業人才結構不合理，藍領技術工人尤其是高級技術工人極度短缺。另一方面，人才引進方面仍存在較大體制和政策障礙。如缺乏科研人員、項目與科研要素自由流動以及研發人員激勵等制度安排。

五是制造業協同創新不夠。一方面，當前深圳乃至全國制造業創新中心建設仍然處于起步階段，促進制造業協同創新的合作模式仍有待探索，無論是企業還是各類研發機構多處于摸索階段。另一方面，支持制造業協同創新、促進產學研深度合作的政策條款相對缺乏。現有政策大都聚焦鼓勵產、學、研單個主體的創新實踐，如深圳市各級科技扶持資金在確定研究對象時，大多數要求以某單一機構才能進行申請和審批，不利于協同創新以及國際合作創新的推進。

三、加快深圳建設制造業創新中心的若干思考

加快建設具有全球影響力的深圳制造業創新中心，是深圳加快建設國際科技、產業創新中心，提振城市整體地位的大好機遇，應從強化源頭技術創新、強化企業創新主體地位等方面著手。

（一）加強重大源頭技術攻關和源頭創新

一是加快重大原創技術攻關。根據深圳未來制造業發展趨勢及十大制造業創新中心建設規劃，重點圍繞互聯網、生物、新能源、新材料、新一代信息技術等戰略性新興產業，海洋、航空航天、生命健康等未來產業，前瞻布局一批創新戰略項目，定期開展對項目的進度跟蹤與考核，以避免制造業創新中心拿到牌子而不推進的情況。二是加強源頭創新，借力廣深科技創新走廊建設機遇，重點引進一批國家級重點實驗室、測試中心、研發機構和研發團隊，力爭在行業關鍵環節有所突破。三是加快國際化和國際一流水準的高校聚集區建設。充分發揮西麗大學城和深圳國際大學園對創新資源的集聚和輻射能力，加快國際性大學和國內一流高校的引進和支持力度，強化先導型技術相關領域的專業院系建設，大力推動扶持各類大學建立與工業企業合作的研發中心和創新促進中心。

（二）引導及鼓勵企業深度參與制造業創新中心建設

一是大力引導和鼓勵深圳的先鋒型企業和行業龍頭企業，充分發揮自身在行業領域的龍頭地位，積極組建相關領域的制造業創新中心，以產業鏈帶動創新鏈。二是注重中小企業培育與參與。制造業創新不是大企業的專利，制造業創新中心可以是一個產業集群，通過共享關鍵設備和基礎設施，幫助中心企業應用先進制造業的工藝和技術，此外中心還有“教學工廠”的功能，能幫助培訓制造業企業員工的勞動技能。深圳制造業創新中心應在充分調動企業、高校、科研院所積極性的基礎上，更加注重鼓勵中小企業的參與，重點促進企業技術創新聯盟的建設，以成果產業化為主線，以利益共享為紐帶，加強跨企業的創新合作。

（三）加快制造業產業聚集基地及載體平臺建設

制造業創新中心數量不在多，領域不在寬，而在于專業且有高度的資源整合能力。為避免創新資源分散，每家制造業創新中心應專注于一個特定的技術領域。一方面，要圍繞當前深圳市擬建設的十個制造業創新中心，加快對已有各類制造業聚集基地的資源整合。未來可根據建設情況，在此基礎上進行細分領域的拓展及新建。另一方面，貫穿整個創新過程的是各類支撐平臺，要發展多層次、區分性功能的公共平臺，重點加強研發、孵化、成果交易、公共服務以及促進核心技術的區域與國際交流等平臺建設，支持大中企業平臺化轉型。

（四）進一步破除人才引進的體制機制障礙

一是推動實行差異化的人才招攬政策。借鑒香港人才政策經驗，重點圍繞深圳制造業創新需求，編制深圳制造業創新緊缺人才目錄，降低人才準入門檻，同時推動本地高等院校進行學科專業動態調整，培育一批制造業急需的科研人才、技術技能人才和科技管理人才。二是完善人員、項目、科研成果等創新要素在各主體間多向流動、優化配置的機制，允許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研究人員保留編制進入企業參與產品研發和技術創新。借鑒德國“雙元制”模式，鼓勵企業為高等院校學生設置實習基地，支持高等院校為企業管理人員和科研人員組織培訓和講座，強化科學理論與實踐創新之間的互促共進。三是完善創新激勵機制。借鑒中關村職稱評審“直通車”實施經驗，對從事工程技術研發生產的專業技術人員以及從事成果轉化的科技人員，可不受學歷、資歷、職稱限制，滿足相應條件即可直接申報高級工程師（教授級）專業技術資格。探索實施對以技術、科研成果入股企業的科研人才實行個人所得稅優惠政策等。

（五）強化制造業協同創新

一是鼓勵多種模式的制造業協同創新。當前制造業協同創新領域主要有三種合作模式，包括以項目攻關為核心的技術開發模式、以產業創新中心為代表的共建實體模式、以長期合作為特征的戰略聯盟模式等。建議由相關部門牽頭對現有的各類合作模式及其運營方式進行研究梳理，同時借鑒美國、新加坡等發達國家制造業創新中心建設及運營經驗，給出相關參考建議，供市場靈活借鑒。二是加大對制造業協同創新的支持力度，制定專門的支持制造業協同創新的政策條款，同時，在深圳現有的科技扶持資金中充分考慮到對跨企業、跨部門和跨國度的聯合攻關合作項目的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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