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綠山水畫色彩探微

許 毅 （汕頭職業技術學院 515078）

青綠山水畫的色彩觀源自南齊謝赫“六法”中的“隨類賦彩”。清代張庚說：“畫，繪事也，古來無不設色，且多青綠。”中國的山水畫，先有設色，后有水墨。設色畫中先有重色，后來有淡彩。青綠山水設色，始于魏晉，成型于唐，明代發展至高峰，經幾代畫家傳承，形成了一種程式化的表現方式。現代青綠山水畫在傳統的基礎上不斷推陳出新，使得這一傳統題材得以長足發展。

一、青綠山水畫溯源

青綠山水畫的源頭要追溯到魏晉南北朝時期，其存在形式是作為人物的背景出現，并且已經有了色彩的運用，代表畫家有東晉的顧愷之，南朝的宗炳、張僧繇，色彩以青綠和金碧樣式為主。至隋唐，國家政局穩定、經濟繁榮，青綠山水畫金碧恢宏的氣象使其從眾多畫派中獨立出來。代表畫家有展子虔、李思訓父子，其藝術風格為色彩絢麗，富麗堂皇，裝飾性強烈。宋朝時，因國家大規模興建宮殿，需要大量山水屏風等作為裝飾，這樣的商業需求在一定程度上也推動了青綠山水畫的發展。代表畫家有趙伯駒、王希孟、王洗等，其繪畫風格是在唐代繪畫風格的基礎上，將平涂的色彩與筆墨皴法進行融合，以色線、色塊塑造形體。到元朝時期，青山綠水畫在文人畫潮流的影響下也趨向寫意與表達情趣，色墨的結合成為繪畫的主流，代表畫家有錢選、趙孟頫等。而明代時期，青綠山水畫則往前承續了宋代的繪畫風格，并在之前基礎上進行完善。代表畫家有仇英，其繪畫特點是立意高雅，寓情于景，色彩多變，不拘泥于固定模式，給人眼前一新的感受。直至清朝時期，青綠山水畫不再有特別明顯的發展，繪畫特點主要以仿古為主，如代表人物任熊等人。而現代的青綠山水畫，是在古代青綠山水畫技法的基礎上進行新的衍生。代表畫家有劉海粟、張大千等，其繪畫風格在于造型上的強化和筆墨上的拓展，色彩的運用更加自由靈活。

二、青綠山水畫的色彩特征

青綠山水畫是以一種健康的美學心態作為依托，表現儒家提倡的至大至剛宏偉之美，同時也應和莊子“磅礴萬象”、“揮斥八極”的美學觀點。青綠是大自然的本色，也是中國古人思想中自然應有的顏色。

青綠山水從色彩上可分為金碧山水、大青綠山水、小青綠山水三種。金碧山水、大青綠山水以勾輪廓線填充重彩的方式為主，較少融入皴筆；小青綠山水則是略施水墨，水墨之上又薄施青綠。在唐宋時期，青綠山水基本是以色彩平涂的方式存在，這主要是因熟絹的材質性能所決定。到元代以后，水墨與色彩的融合為青綠山水樣式的拓展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新的紙質材料和著色技法等使青綠山水畫在寫意上與裝飾性有效的結合起來。現代的青綠山水呈現多樣性發展，金碧山水和大青綠山水金碧明艷，小青綠山水溫文爾雅。以藍瑛為代表的沒骨重彩山水艷麗繽紛，以張大千為代表的青綠潑彩熱烈酣暢。在新生的青綠山水探索中，各種宣紙的使用也闊大了新技法的可能性，畫者多在水墨與色彩上同時進行融合實驗，淡彩重彩兼施，或以潑墨潑彩，增強了青綠山水的色彩寫意性。

三、青綠山水畫的顏料

青綠山水畫的主要顏料是礦物顏料，以石青和石綠為主，赭石為輔助陪襯，同時也兼用花青、朱砂、金等色彩，表現色澤艷麗的丘壑林泉。其中石綠、石青這兩種最主要的石質顏料具有很強的不透明性和反光性，因此其色彩濃郁渾厚，厚施可得富麗堂皇的視覺效果。

石綠的原材料是孔雀石，是一種古老的玉料，主要成分為堿式碳酸銅。由于顏色與孔雀羽毛上斑點的綠色相似而得名。在中國古代，孔雀石也被稱為“綠青”、“石綠”或“青瑯玕”，又被稱作“藍寶翡翠”、“翡翠藍寶”和“藍玉髓”。孔雀石常與其它含銅礦物共生，如藍銅礦、輝銅礦、赤銅礦、自然銅等。在中國主要產于廣東陽春、湖北大冶和贛西北。

石青則是指藍銅礦，屬堿性銅碳酸鹽礦物。藍銅礦呈現鮮明的青藍色，是常作為裝飾材料使用的礦物之一。通常與孔雀石共生的形式存在。藍銅礦可作為銅礦石來提煉銅，質優的還可制作成工藝品。藍銅礦晶體屬單斜晶系的碳酸鹽礦物，深藍色，有玻璃光澤。大量產出時可作為銅礦石利用，粉末用于制作天然藍色顏料。藍銅礦其形成一般稍晚于孔雀石，因風化作用使其易轉變為孔雀石，所以藍銅礦沒有孔雀石的分布那么廣泛。我國主要產于廣東陽春、湖北大冶和贛西北。

特定礦物顏料的使用，也決定了青綠山水畫的藝術特征，尤其在重彩技法中，礦物顏料的色澤如寶石發光，更添金碧恢宏之勢。

四、青綠山水畫的色彩仿生

人們觀看物象，通常是對物象的色彩感覺最為直觀。色彩決定了整個環境的基調，在繪畫中色彩是整個意境形成的關鍵。在自然界中，各種各樣的色彩以組合的方式出現，這些組合在環境中達到天然的和諧統一，是既對比而又調和的狀態。色彩仿生是指通過分析自然生態系統的色彩或色彩組合的模式以及規律，并將其形式或功能運用到創造中去。這與東方“道法自然”的理論是相契合的。

青綠山水畫的色彩模式大多是使用大量的石綠和石青描繪山巒，但在真實的山水中，我們所看到并非那樣的色彩。可見，畫家不是單一的去描摹自然，而是使用了經過提煉和升華的色彩。以《千里江山圖》為例，任意截取其中一座山峰或一塊石頭，我們都可以探究到這個色彩的由來，就是孔雀石與藍銅礦的共生形態所產生的色彩組合。畫家將一塊微觀的共生寶石，放大到整個江山的灼灼生輝。這是小中見大的藝術處理手法，也是色彩仿生與色彩置換的巧妙運用。

五、青綠山水畫的色彩心理

色彩是抽象視覺語言的載體，美國視覺藝術心理學家布魯莫（Carolyn Bloomer）說：“色彩喚起各種情緒，表達感情，甚至影響我們正常的生理感受。”，色彩符號同時還具有象征的作用，左右著人們的視覺理解與感受。

色彩在人的心理上有冷暖之分。比如在現實生活中，我么所使用的用于制冷的電風扇和空調，會很少見到有紅色的使用，因為這樣的用色定位會和產品本生的功能相違背。相反，我們會看到更多的是淺藍色或者中性的白色，從功能上來說，不管什么顏色是都可以吹出涼風，但從色彩心理上，暖色會使人覺得吹出的風帶暖，而冷色則使人感到吹出的風更涼。同樣，在繪畫中，色彩的冷暖通常決定了作品所表達的意境。尤其山水畫多為避世游逸之作，意境多趨于蕭肅清涼，所以其在色彩應用上也多以冷色調為主。

色彩也具有層次效應，暖色系給人膨脹和前進感，冷色給人收縮與后退感，因此有前進色和后退色之分。在空間設計中，正確使用后退色可以使空間看起來更寬敞，例如在一些較小的房間墻壁和天花板使用淡藍色，可以使其看起來比實際位置更后退一些，從而減少壓迫感。在青綠山水畫中，青藍色的使用使山看起來更悠遠，空間更蒼茫。

另外，色彩會給人帶來時間感受的差異，人們看紅色，會覺得時間過得很慢，看藍色則會感到時間過得很快。有個心理學實驗，讓一個人進入一個紅色系房間，另一個人進入藍色系房間，讓他們憑感覺在一個小時后出來，結果紅色房間的人四到五十分鐘后就出來了，而藍色房間中的人在七十到八十分鐘后都還沒有出來。這其中的原因就是人的時間感會被周圍的顏色所影響。在休閑潛水運動中，潛水者的氧氣瓶大概可以持續四十到五十分鐘的時間，但大多數潛水者在四十到五十分鐘之后，卻覺得自己只用了二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其中的原因除了海底魚類和美麗珊瑚吸引潛水者的注意力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海底是一個藍色系的空間，藍色使潛水者對實際時間的判斷出錯。在青綠山水畫中，青藍色的大量使用同樣可使觀者駐足，忘卻時間而流連忘返。

色彩對人的情緒有及其重要的影響，比如藍色就具有催眠的作用，還可以降血壓，消除緊張，起到鎮定作用。因此，藍色讓人放松。在山水畫中，青藍色的大量使用在色彩感觀上給予觀者臥游的心境。

[1]牛克誠.《色彩的中國繪畫——中國繪畫樣式與風格歷史的展開》[M].湖南美術出版社，2002.5.

[2][日]原田玲仁.《每天懂一點色彩心理學》[M].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