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王，后，杰克》人物形象的倫理身份

張海新　（牡丹江師范學院文學院　157000）

《王，后，杰克》是俄裔美國文學家納博科夫的代表作之一，小說講述了服裝店的老板德瑞爾讓外甥弗朗茲到自己的店里幫忙，但妻子瑪薩卻與弗朗茲通奸，甚至試圖謀殺自己奪取財產(chǎn)，最后德瑞爾躲過一劫，瑪薩卻淋雨生病而死的故事。小說圍繞瑪薩和弗朗茲通奸謀殺未遂這一倫理事件展開，卻因其過多描寫床底之歡的細節(jié)而遭禁。正如納博科夫所說“總有一天會出現(xiàn)一位對我作出嶄新評價之人，宣稱我遠不是輕浮之徒，而是一位嚴峻的道德家，旨在驅(qū)逐罪惡，挎住愚昧，嘲弄庸俗和殘酷—而且施無上的權(quán)利于溫厚、天資、和自尊”，本文試通過德瑞爾、瑪薩、弗朗茲三位主人公的人物形象分析其背后的倫理身份。

倫理身份是指個體在一定的倫理關(guān)系中的歸屬和定位，是文學倫理學批評的關(guān)鍵詞之一。有論者指出，“在文學文本中，所有倫理問題的產(chǎn)生往往都同倫理身份相關(guān)。倫理身份有多種分類，如以血親為基礎的身份、以倫理關(guān)系為基礎的身份、以道德規(guī)范為基礎的身份、以集體和社會關(guān)系為基礎的身份、以從事的職業(yè)為基礎的身份等。”德瑞爾既是弗朗茲的舅舅，又是瑪薩的丈夫，瑪薩又是弗朗茲的情人。這復雜的倫理關(guān)系，引發(fā)了一出倫理鬧劇。

一、德瑞爾—自以為是的“王“

德瑞爾是一個熱心大度的商人，他既對身處困境的窮親戚伸出援手，也能包容斤斤計較的妻子。即使瑪薩對他很冷漠，總拒絕他求愛的要求，但他仍很愛她。他真心疼愛弗朗茲，讓他在自己的店里打工，教弗朗茲售貨的技巧，還帶妻子和弗朗茲去海灘旅游。在看到弗朗茲居住的環(huán)境后，他想的是“天哪，我一定要為他另找一個住處。我的外甥不應該住在一個平民窟里”。但此時坐在屋子里長沙發(fā)上做著針線活等弗朗茲歸來，一起計劃如何在旅行中除掉他的女人正是自己的妻子瑪薩。德瑞爾信任自己的妻子，也信任自己的外甥，卻沒想到他的信任會變成刺向自己的尖刀。

德瑞爾看似是一個關(guān)心晚輩的長者，實際上弗朗茲過來投奔他，他卻將其拋在腦后，過了很久才給他安排工作。他不了解弗朗茲，兩人獨處時德瑞爾才意識到“他們完全沒有任何可以交談的事情。……德瑞爾從來不跟他單獨交談，從不尋求任何信息，從不表達任何情感。“夫妻關(guān)系中，他看似是一個好丈夫，卻早已出軌，也不了解自己妻子。在這場倫理鬧劇中，他自以為知曉天下事卻對身邊人的背叛一無所知，他是贏到最后的“王“，靠的卻是運氣。

二、瑪薩—蛇蝎心腸的“后“

瑪薩的性欲、物質(zhì)欲望都非常強烈，她為了錢與德瑞爾結(jié)婚。但她擁有金錢后，性欲開始膨脹。瑪薩十分矛盾，她憎惡丈夫?qū)π杂目释瑓s希望能夠找到一個情人滿足她的性欲，她意淫自己出軌于不同的男人。與弗朗茲在火車上短暫相遇又重逢后，瑪薩變得古怪起來，她慶幸丈夫?qū)ΩF親戚的幫助使她有機會認識弗朗茲；她幫弗朗茲租房子，卻請求弗朗茲對她丈夫隱瞞自己的幫助；她會因丈夫領(lǐng)弗朗茲去不正當?shù)牡胤缴鷼猓勒煞蛑皇穷I(lǐng)弗朗茲熟悉業(yè)務后對丈夫的態(tài)度卻一反常態(tài)，這是因為瑪薩已經(jīng)把弗朗茲當成是滿足自己性欲的獵物。

在與弗朗茲畸形的通奸中，瑪薩是一個引導者，她主動給弗朗茲制造機會，弗朗茲猶豫退縮時，她主動送上門去。當性欲滿足后，瑪薩對金錢的渴望又重新被勾起。她既想要德瑞爾的錢，又想擺脫他太太的身份，所以萌生出謀殺親夫的念頭。最后謀殺未遂，自己卻送了命。在這場倫理鬧劇中，蛇蝎心腸的瑪薩苦心規(guī)劃，卻難逃命運的懲罰。

三、弗朗茲—放縱欲望的“屈從者“

弗朗茲的欲望強烈，第一次見到瑪薩就盤算，“計算在生命中他還需要多少天才能擁有這個女人“。但他卻膽小怕事，所以在得知瑪薩的身份后，他意識到“他的前途都要仰仗她的丈夫，他受囑咐要盡一切可能榨取她的男人。”他只能在夢中將瑪薩占為己有，沒有實施的勇氣。在舅母的勾引下，背叛了舅舅，但他只是一個屈從于獸性因子的提線木偶。

弗朗茲既害怕自己與瑪薩的奸情會被德瑞爾發(fā)現(xiàn)，又不想失去免費的泄欲對象和在服裝店的工作。他明白得罪哪一方都會被解雇，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結(jié)局。他想要和瑪薩正大光明的在一起，卻不想失去德瑞爾的幫助，于是受瑪薩的慫恿想除掉德瑞爾霸占他的財產(chǎn)。但如果殺了德瑞爾，他擔心一旦罪行暴露自己會被當作主謀并遭受懲罰。左右為難的弗朗茲一直被焦慮和恐懼折磨，在夢里都得不到解脫。一邊要滿足瑪薩強烈的性欲和野心，一邊還要背負著沉重的道德枷鎖，瑪薩的離世倒讓他松了口氣。在這場倫理悲劇中，弗朗茲只是一個控制不住欲望的屈從者。

四、結(jié)語

雖然納博科夫堅信文學是審美藝術(shù)，不過“文學是特定歷史階段觀念和道德生活的獨特表達形式，文學在本質(zhì)上是倫理的藝術(shù)。”

小說中，性愛是主要動因。瑪薩在婚姻中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性愛便勾引弗朗茲，弗朗茲受性欲的屈從做出了違背道德和倫理的事情。但將其看成是一部以性愛為主的色情小說則大錯特錯，如果性愛是呈現(xiàn)故事的手段，那死亡的陰影則無處不在。瑪薩和弗朗茲的謀殺計劃使德瑞爾一直被死亡威脅，最后瑪薩更自食惡果，作者正是通過瑪薩的死亡警告世人“惡有惡報“，不遵守倫理道德自會遭到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