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家“半”趣

孟祥海

著名畫家俞仲林的一幅《牡丹圖》被人買走。過了兩天，那位買主要求退畫。俞仲林問其原因。那人說：“那圖上有一朵牡丹花正好畫在邊沿上，只有半朵。人們都說這叫‘富貴不全，不吉利；要么退貨，要么減價，我總不能把‘富貴不全掛在家里呀！”

俞先生聽完后，故作驚訝地說：“哎呀！我可沒想到您叫它‘富貴不全。我在動筆之前，可是按‘富貴無邊來構思的，您愿意退就來退吧。”對方一聽：“噢？是‘富貴無邊啊，不退了，不退了！”

其實，一個人的富貴與否，與家里掛什么畫并沒有多大關系。不過，俞先生的機智令人佩服，而那位買主的勢利也同樣令人莞爾。

不禁想起了泰山上那塊著名的“蟲二”石刻。這幅石刻筆力沉穩挺拔，豪情昂揚，兩字之間，動靜相宜，前呼后應，意蘊無窮。但許多游人看后，并不理解其含義。其實，這是書寫者借用了宋代蘇軾的一則“題畫謎”，意為“風月無邊”，借以表達泰山風光的幽靜秀美和雄渾深遠。想來這“富貴無邊”與“風月無邊”當有異曲同工之妙！

此外，像山東曲阜孔府的楹聯“與國咸休，安富尊榮公府第；同天并老，文章道德圣人家”，上聯中的“富”字少上面一點，意為“富貴無頭”；下聯中的“章”字下面的一豎一直通到上面，則表示“文章通天”。兩個“錯字”，一下子就體現了孔府這個非常門第的身份。

還有齊白石，他晚年以蝦享譽畫壇，曾貼一告示：“白石畫蝦，十兩一只。”有一個乖巧的人拿了35兩銀子去向老人購畫，心想：這老頭必畫四只，豈不賺他半只？第二天，打開畫卷一看，畫面上只有三只小蝦和幾株水草，不禁心中怒起。齊白石指指畫，讓他再細細看看。原來在兩株水草之間露出一只蝦尾巴，那蝦頭正扎進水中覓食呢——35兩銀子剛好買了三只半蝦。白石老人的較真和獨具匠心，同樣令人莞爾和敬佩。這正是：白石賣蝦，言不二價。

其實，無論是藝術還是生活，不完美本來是一種常態，更何況殘缺也是一種美。只是，世人大都太追求完美，反而把應有的美也忽略了。這正是：半朵花中見風景，半只蝦里說人情！

（選自《怒江報》2017年12月4日。薦稿人：丁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