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約真好

李迎春

相約在某地某時，我必來，你必去，拉鉤上吊，擊手為盟，我希望你離開時，回兩次頭，三次更好。我會定格在那個瞬間，無論歲月如何變遷，那約定就像珍藏在心底的水晶，時時被我擦拭，美如昨天。

冬夜與春光約定，心便隨著指針滴滴答答地向溫暖靠近。你相信春天也正篤定地邁著步子，從江南到江北，從山之陽到山之陰。春光秉持著溫柔的天性，慢聲細語，淺吟低唱，可能早幾天，可能晚幾天，它搭乘節令的快車，載著綠意，載著溫暖，載著花香，載著燕子以及柳枝搖曳，它為遲到低眉，為又見你而舉起金燦燦的迎春花。微風里，它輕撫你的面頰，在耳邊悄聲問你：近來安好，別來無恙？“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里”，燕子鐘情，它不管你家徒四壁，只要一個檐角，一扇打開的窗口，它就不怕千里萬里，扶老攜幼，年年回來為你呢喃。它用呢喃和珍珠般的目光與你約定，用短喙與柳樹和池塘約定，用飛翔與麥田和天空約定。

時光是一條長長的坐標線，相約前行，相約成長，因為總在前方的某個驛站，所以每一個明天都心存美好，小花知道含羞，目光學會遠眺。

窗前的菜花只要高三寸，就急急地開花，它們揚起燦爛的笑臉向頭頂的太陽致意。原來，它和太陽說好了，陽光敲窗，它就打開裙裾。

相約，是個溫暖的詞語，不一定與愛情相關。比如你倆，前后踩著時光的鼓點，降生在同一個鎮子，奔跑在同一條鋪著碎石的小街。院門前的老榆樹下，你們捉迷藏，過家家，跳橡皮筋，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就那樣并排坐在小板凳上，老榆樹把嫩黃的榆錢輕輕地飄灑在你們的頭發上，你們彼此對望一眼，就能笑出聲來，有他相伴，童真的心就填滿了快樂。小黃狗在身邊跑來跑去，喜悅地把尾巴卷成一朵花，時不時地“汪汪”幾聲，以示它懂得了你們的快樂。

每一天，你們都玩在一起，不到日落，不會分開。你們覺得這天空，這大地，就是你們安居的樂園。你們覺得，這人、這樹、這狗都不會老去，所以要約好了，要一生一世玩在一起，絕不分離。一百年不變。唔，多好的約定??！不想他長得太快，漸漸高出你半頭，不想他離開小鎮去了遠方，從此再難相見。臨別，你們四目相對，無聲地告訴對方，你們的約定還在，你也相信，那份約定還在。

多好的約定??！太陽落下，月亮升起，小草綠了，樹葉黃了。與你的約定從時間的幽巷，到夢里的水鄉，我未去，你未來，距離是透明的幕墻，你們都不曾打破它的平靜。

有時，你懷疑那份約定早已過了保鮮期了吧，被世情消磨了吧，被風塵吹散了吧，幼稚的約定相忘于江湖了吧？但你不忍，不相信那雙清澈如村口水井一樣的眼睛，被蒙上世俗的塵垢，你相信曾經清純的泉眼，一定流淌著汩汩的歌謠。日夜流淌，永不失聲。

那一天，你終于看到他緩緩而來，兩鬢銀絲，臉上溝壑，眼中迷蒙，話音中的顫抖。他提議，情愿來生一同出生在城市的一個小區，或者同一個村落，把前世的約定兌現。你的眼淚一下子淌滿了臉頰，謝謝，謝謝你還記得那個約定。這就足夠了呀，這一回我們不拉鉤，不擊掌，你們梳理半生，好把轉身之間空白都填滿。

只要在記憶的角落，還珍藏著一份時光之約就好了，你總在這里，就不必管他來還是不來。只要是真誠的付出，給予就好了，就不必想會有什么回報了。微笑，每天向著身外的世界微笑就好了，你看全世界都在微笑著看你，像約好了一樣。

（編輯/張金余）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