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車海鷗去哪里

◎段立欣

1

夏日，一群閑不住的海鷗展開它們巨大的翅膀，像滑翔機一樣在大海上空翱翔。

“一年，兩年，三年……”黑嘴巴海鷗大聲嚷，“兄弟們，誰知道我們來到這片海域有多少年了？”

“數不清了！”一群海鷗呼嘯著飛過，又呼嘯著飛回來，“好久好久好久了。”

“我覺得，我們應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一只翅膀上有斑點的海鷗說。

“這個主意不錯！”海鷗們又呼嘯著飛過，這次，它們一起向海灘飛去。

海灘上有幾塊巨大的礁石，海浪不時拍打一下礁石——這是海鷗們平時休息的地方。

“這上面還有很多我們拉的屎。”一只后背像抹了灰色水泥的海鷗糾正我的說法。

好吧，我重新說一次。

海灘上這幾塊巨大的礁石是海鷗們平時休息和偶爾方便的地方。但海鷗們好像誰都不介意，還大大方方地把兩只爪子踩到礁石上，繼續商量它們旅行的事情。

“我想，我們應該去看看傳說中的森林。”翅膀上有斑點的海鷗提議，“就像人們常說‘我要去看看大海’那樣，于是人們就來到了這里。”

可森林在哪里呢？海鷗們有些擔心，不知道離開了這片海域后，它們會不會迷路。也許去森林要飛好久，它們也不知道自己翅膀的力量足不足。

黑嘴巴海鷗的話打消了大家的顧慮：“我們可以不飛，當然也不用走路。我們坐車去吧，很多動物不是都坐過車嗎？”

黑嘴巴海鷗說的“很多動物”其實就只是大海中的一只小鯨魚，那只小鯨魚曾經向它們炫耀：“知道嗎，我是坐著一輛車回來的。那輛車像個大箱子一樣，里面裝滿了水，車在硬邦邦的高速公路上飛奔，好玩極了！”

它說的沒錯，在所有鯨魚中，只有這只小鯨魚坐過在高速公路上奔馳的車，可以很確定，不是輪船，也不是軍艦，是有很多圓形輪子的車。

但海鷗們都知道，那是因為小鯨魚被一艘破漁船抓走了，機緣巧合下上了電視，就被大批人保護著，送回大海里。

“這樣的坐車經歷也沒什么可炫耀的！”黑嘴巴海鷗說，“能自己攔一輛車去旅行才厲害呢！”

“好，我們要自己攔一輛車！”海鷗們扇著翅膀，開心極了。

于是，海鷗們出發了。

2

海鷗們降落在離海灘最近的一條高速公路邊上，這里每天都有無數輛車經過。

“我們需要攔一輛大車，否則坐不下我們這么多海鷗。”翅膀上有斑點的海鷗看著飛快駛過的小轎車，搖搖頭，這些車都不適合大批海鷗出行。

它們需要一輛加長的大卡車，有大大的車斗，這樣就能裝下所有旅行的海鷗了。

“也不一定，不用加長的大卡車我們也可以擠一擠。要知道，我們可不是那么矯情的家伙。”后背像抹了灰色水泥的海鷗又一次及時糾正了我說的話。

好吧，海鷗們只是需要一輛卡車，什么樣的卡車都可以，只要能裝下它們就行了。

這樣的卡車不少，這不，眼看就來了一輛。

海鷗們比我的眼睛尖多了，它們遠遠就看到卡車駛來，一股腦兒涌到了高速公路的中央。這就是海鷗們的攔車方式。

卡車司機看到高速公路上忽然出現灰乎乎的一大片東西，連忙踩了剎車。卡車在距離海鷗們不遠的地方停住了。

“有什么事嗎？”卡車司機從駕駛室里探出頭，不解地問。他努力回憶著，自己八歲以后就沒有偷過海鷗蛋了，他確定這些海鷗不是來找他報仇的。

黑嘴巴海鷗飛進了卡車的駕駛室里，嚷著：“拜托，我們想搭一下順風車。”

“沒錯，我們想去看看森林。不過，我們不飛行也不走路，我們決定坐車去！”翅膀上有斑點的海鷗向卡車司機表明了它們的想法。

海鷗要搭車？這可是一件不尋常的事！卡車司機是個好心人，他決定幫幫海鷗們。

“上來吧，正好車斗里空著。”卡車司機熱情地說，“不過，你們一定要扶好，我開車非常快。”

海鷗們很高興，都飛到了卡車的車斗里。它們一只爪子緊緊抓住車斗四周的欄桿，另一只爪子抬起來，這樣就站穩了。

“可以出發了，親愛的司機！”海鷗們一起說。

3

卡車出發了，帶著一車的海鷗。

當卡車司機加大油門的時候，高速公路上的風把海鷗們的翅膀都兜了起來。

“哦，這一般是海風做的事，沒想到我也可以。”高速公路上的風開心地轉著圈。

跟在卡車后面的是一輛轎車，轎車里的一家三口正準備去森林野炊。坐在車后排座位上的男孩兒看到卡車里一只擠著一只的海鷗，驚訝地喊起來：“爸爸快看啊，我們前面行駛著一輛超人車！”

可不是嗎，海鷗們的翅膀被風兜起來，一只搭著一只，像超人飛起來展開的大斗篷一樣。可惜海鷗們還不知道超人是誰，否則它們會很驕傲的。

卡車載著海鷗們飛奔，海鷗們在車斗里忙著討論。

“話說，這就叫‘兜風’吧？感覺果然不錯！”翅膀上有斑點的海鷗回憶著，“我總聽到海邊的人說‘兜風’。”

其他海鷗都同意翅膀上有斑點的海鷗的觀點。要知道，這是它們第一次不用費力就張開了翅膀，難怪人們都喜歡開車兜風的感覺。

不久，卡車下了高速公路，朝通往森林的小路駛去。

“看到前面大片的綠色了嗎？”卡車司機按著喇叭對車斗里的海鷗們說，“那就是森林，你們向往的地方。”

眼看離森林越來越近了，海鷗們等不及了，都從車斗里飛出來，向綠色的森林飛去。

海鷗們一下子沖進了森林，但它們很快就對森林失去了興趣。

“這些深綠色讓人感覺太壓抑了，還不如藍色的海水好看。”黑嘴巴海鷗說。

海鷗們呼嘯著飛過來，說：“森林也不過如此，還容易刮壞翅膀。”

翅膀上有斑點的海鷗也遺憾地搖著頭：“這里到處是枝葉，真不知道其他鳥兒在這里是怎么生活的。”

大家抱怨著，飛回卡車的車斗里。

“我們見過森林了，它不如我們想象中那樣好玩。”黑嘴巴海鷗對卡車司機說，“現在我們還想搭你的車，去看看傳說中廣袤的沙漠。”

卡車司機是個熱心腸，反正他現在也閑著，就決定帶海鷗們去沙漠觀光。

4

載著一車海鷗的卡車奔馳在高速公路上，每一輛從它身邊經過的司機都驚訝地看著它。大家都感到很奇怪，這輛卡車上裝的不是一車綿羊、一車冷凍魚，或者一車木頭，而是一車海鷗！

“海鷗不是會飛嗎？它們怎么還坐車呢？”大家議論紛紛。

“我們的翅膀也需要休息啊。再說了，沒人規定海鷗不能坐車啊！”這番話是后背像抹了灰色水泥的海鷗對議論它們的人說的。

卡車的輪子努力地在高速公路上跑啊跑，跑了好久，終于下了高速公路，來到了一條便道上。這條便道通往一片金黃色的沙漠。

離沙漠還有一定距離，卡車司機就提醒海鷗們：“大家注意了，當心被金色的沙漠晃了眼睛。要知道，沙漠可是非常美麗的。”

海鷗們滿懷期待，等著看美麗的沙漠。

終于到了沙漠，海鷗們一起飛上天空，從高處欣賞沙漠。沒想到剛盤旋了一圈，海鷗們就又發出了遺憾的聲音。

“沙漠也不過如此，和海灘差不多，卻找不到半條魚。”翅膀上有斑點的海鷗抱怨著。

海鷗們呼嘯而過，異口同聲地說：“雖然沙漠足夠寬廣，但在這里洗澡是個大問題。”

看來，眼前的沙漠也不如海鷗們想象的那么好玩。

海鷗們又失望了，再次飛進了卡車的車斗里。

“還不如看不到呢！”黑嘴巴海鷗說，“不過，我們還是很想看看城市的樣子，想知道那些來海邊玩耍的人們生活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樣的。”

卡車司機點點頭，雖然他有點兒不耐煩了，但他還是愿意為海鷗們效勞。

5

一車的海鷗在卡車的車斗里，它們的翅膀兜著風，它們在商量接下來還要去哪里。

“聽說，鄉村或者農場也不賴。”翅膀上有斑點的海鷗說，“如果還能搭上順風車，我們就去看看。”

黑嘴巴海鷗想了起來：“對呀，農場里的屋檐下，可能會掛著臘腸。”

“太好了，我們需要鮮美的臘腸！”海鷗們喊了起來。

“我可沒有臘腸。”卡車司機以為海鷗們在和他說話，連忙回應，“城里的便利店有的是臘腸，可惜你們沒有錢。”

“也不一定，我們可以拿海鷗蛋去換。”后背像抹了灰色水泥的海鷗對卡車司機說。

“好吧，也許可以換到一點兒臘腸。”卡車司機聳聳肩。他順手把音樂聲調得大一些，因為車斗里的海鷗們實在吵得太厲害了。

卡車開得飛快，時間不早了，卡車司機想盡快回到城里。要知道，小女兒還在學校等著他去接呢！

通過了一個收費站后，卡車開進了城市的街道。一來到城市里，路上的車就像變戲法似的一下子多了起來，就算卡車再大，就算卡車的車斗里載的是海鷗乘客，卡車也只能和所有車一樣，慢吞吞地前進，像個行動緩慢的蝸牛。

“哦，這樣可太沒意思了，這根本不能叫作‘兜風’。”黑嘴巴海鷗帶頭飛了起來，其他海鷗都跟在它后面，飛到了城市上空。

可它們很快就發現，在這里根本沒法翱翔：翅膀很有可能掛在電線上，飛得太快不小心還會撞到高樓。

“這是什么地方，明明沒有東西，卻把我的嘴撞歪了！”黑嘴巴海鷗疼得揉著自己的嘴，它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玻璃窗。

海鷗們呼嘯而過，在城市上空嚷嚷：“城市也不過如此，建筑物太多，我們根本分不清方向！”

它們的聲音太大了，吵得卡車司機不得不捂住了耳朵。城市里的人們也抱怨道：“哪來的這么多海鷗啊？天啊，它們還在公園的座椅和廣告牌上拉了屎！”

“哦，你們就該老老實實地待在海邊！”卡車司機不耐煩了，“我送你們回海邊吧！”

“坐車也不過如此，還不如飛著涼快！”

“是啊，我們不論是站著還是抓著欄桿，都累得夠嗆！”海鷗們說著，在城市上空盤旋了一圈，飛回了自己的家鄉。

夏日，一群閑不住的海鷗展開它們巨大的翅膀，像滑翔機一樣在大海上空翱翔。它們嘰嘰喳喳地對海里的鯨魚說：“知道嗎，哪里都不如大海好，坐什么車都比不上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