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方小品》有方名方劑來源考*

孫竹青，劉更生，焦健洋

（1.山東中醫(yī)藥大學中醫(yī)文獻與文化研究院，濟南 250355；2.山東中醫(yī)藥大學，濟南250355；3.山東大學易學與中國古代哲學研究中心，濟南 250100）

《醫(yī)方小品》二卷，作者宋良弼，字六一，天津人，生卒年不詳。現(xiàn)知該書僅存有天津市圖書館的清初刻本。本書前無序言，后無跋語，亦無凡例。全書摘錄驗方600余首，所引古籍近200余種，大多方劑標明征引出處。全書所引古籍種類廣泛，除現(xiàn)存常見的醫(yī)藥書籍外，亦有引述文史宗教書籍，以及《中國中醫(yī)古籍總目》未載的方書。故本書的傳世豐富了中國古代醫(yī)藥史料，具有較高的研究價值。

全書所引644首驗方，分列于脾胃、服食、噎膈、泄瀉等共49種病癥之下。在這644首驗方中，無名方616首，有名方僅有28首，分別為大健脾丸、保和丸、八仙膏、大倉散、宋寶通神丸、豆露飲、三賢散、桃花散、銀杏膏、草靈丹、黃癥丸、清上化痰丸、藥茶仙丹、木瓜煎、蒲黃散、槐花散、金虎丸、烏犀散、白垽散、琥珀安神丸、忍冬丸、補肝散、二味草花膏、通關散、烏須方、魏元君濟生丹、忍冬煎。在這28首有名方劑中，有21首方劑標明了出處，大健脾丸、保和丸、大倉散、木瓜煎、黃癥丸、琥珀安神丸、魏元君濟生丹7首方劑沒有標明出處。文章以目前收方最全的《中醫(yī)方劑大辭典》為線索，重點考察證7首未標出處方劑的來源。

1 大健脾丸

大健脾丸見于卷一脾胃病癥下，云：“蓋人服此丸，脾胃健，元氣盛，五臟六腑四肢百骸皆得所養(yǎng)，諸病不生，百邪不入，壽考長齡。”方由白術、人參、白茯苓、廣陳皮、枳實、川黃連、神曲、谷芽、當歸身、青皮、白豆蔻、南木香組成。查閱《中醫(yī)方劑大辭典》名“大健脾丸”者共有2方，其一為《古今醫(yī)統(tǒng)大全》卷二十三中大健脾丸，其二為《證治準繩·類方》卷五健脾丸，別名“大健脾丸”。經(jīng)比較，本書大健脾丸與《古今醫(yī)統(tǒng)大全》方基本相同。其中《古今醫(yī)統(tǒng)大全》[1]卷二十三大健脾丸方如下：“白術3兩、人參2兩、茯苓2兩、陳皮2兩、枳實1兩、川黃連1兩6錢、谷芽1兩6錢、青皮2兩、白蔻仁半兩、木香半兩、半夏曲1兩、山楂肉1兩，上為末，長流水煮老米荷葉湯為丸，如綠豆大，每服百丸，食前白湯送下，健脾養(yǎng)胃，滋谷氣，除濕熱，寬胸膈，去痞滿。久服強中益氣，百病不生，元精炯炯，長壽之基，其在是矣。”

本書“大健脾丸”與《古今醫(yī)統(tǒng)大全》“大健脾丸”組成、功效與服用方法基本一致，但本書大健脾丸比《古今醫(yī)統(tǒng)大全》大健脾丸組成多了一味當歸身，減少一味山楂肉。在《中醫(yī)方劑大詞典》[2]《古今醫(yī)統(tǒng)大全》卷二十三大健脾丸“備考”項下指出：“方中半夏曲，《墨寶齋集驗方》作神曲，有當歸身，無山楂肉。”可見，本書大健脾丸與《墨寶齋集驗方》之大健脾丸在藥物組成上是完全一致的，只是用量有所調(diào)整，可知本書大健脾丸方源為《墨寶齋集驗方》。

2 保和丸

保和丸見于本書卷一脾胃病癥下，云：“調(diào)脾胃、寬胸膈、消積滯、利濕化痰、和中平胃、止痛止瀉、大人小兒男婦俱可常服食，以白湯吞下百丸。”方由白術、陳皮、川厚樸、蒼術、炙甘草、谷芽、萊菔子、山楂肉組成。查閱《中醫(yī)方劑大辭典》名“保和丸”者共17方，分別見于《墨寶齋集驗方》卷四、《丹溪心法》卷三、《圣濟總錄》卷一七一、《奇效良方》卷六十四、《幼幼集成》卷六、《古今醫(yī)統(tǒng)大全》卷八十九引《直指小兒》、《直指小兒附遺》卷四、《幼幼發(fā)揮》卷三、《杏苑生春》卷四、《壽世保元》卷三、《病因脈治》卷四、《傷寒大白》卷二、《一盤珠》卷三、《雜病源流犀燭》卷十四、《筆花醫(yī)鏡》卷二（《醫(yī)學心悟》卷三保和湯改為丸劑）、《血證論》卷七（見《醫(yī)方類聚》卷一五十“保和湯”改為丸劑）、《陳氏幼科秘訣》（為原書“大黑丸”之異名）。將這17方與本書保和丸對比，發(fā)現(xiàn)《墨寶齋集驗方》之保和丸與本書保和丸組成、功效、服用方法基本相同，《墨寶齋集驗方》[3]保和丸方如下：“調(diào)理脾胃，大人小兒男婦俱可常服，白術1斤蒸、陳皮8兩洗、厚樸8兩姜汁炒、蒼術半斤炒、甘草炙6兩、谷芽半斤炒、萊菔子4兩炒、山楂肉6兩飯上蒸，上為末，老粳米煮湯為丸，如綠豆大，每服一錢或二錢，以白湯送下。”可知本書保和丸即出自《墨寶齋集驗方》。

3 大倉散

大倉散見于卷一噎膈病癥下，云：“用倉米或白米，日西時以水微拌濕，自想日氣如在米中，次日曬干，袋盛掛風處，每以一撮，水煎，和汁飲之即時便下。”查《中醫(yī)方劑大辭典》無“大倉散”，但《中醫(yī)方劑大辭典》有“大蒼散”，來源《普濟方》卷六十九，由單方一味蒼術組成，主治瘰疬毒，與本書大倉散在組成功能上都相差甚遠。另外《中醫(yī)方劑大詞典》載《普濟方》[4]卷三十六有“太倉散”：“用倉米或白米，日西時以水微拌濕，自想日氣如在米中。次日曬干，袋盛掛風處，每以一撮，水煎，和汁飲之，即時便下。主治：“胃反，及膈氣不下食。”此《普濟方》太倉散與本書大倉散在組成、功效上基本一致，可知本書大倉散實則太倉散。“大”與“太”古通，本書“大倉散”實即“太倉散”，其來源為《普濟方》卷三十六太倉散。

4 木瓜煎

木瓜煎見于卷一腰疼病癥下，云：“治項頸強直不得轉移，宣州木瓜兩個，取蓋去瓤，納入沒藥乳香各一兩，用原蓋縛定，飯上蒸三兩次，爛研成膏，每服三錢生地黃汁半盞，無灰酒一盞，暖調(diào)服最效。”查閱《中醫(yī)方劑大辭典》發(fā)現(xiàn)木瓜煎共有4方，即《普濟本事方》卷一、《婦人大全良方》卷之十四、《嵩崖尊生》卷十三，《圣濟總錄》卷一六二“木瓜湯”異名“木瓜煎”。將這4方與本書木瓜煎條文對比，發(fā)現(xiàn)《普濟本事方》卷一木瓜煎與本書木瓜煎組成、功效、服用方法相似較多。《普濟本事方》[5]卷一木瓜煎如下：“治頸急項強不可轉側，宣州木瓜2個取蓋去瓤，沒藥2兩研，乳香1分乳缽坐水盆中研，上二味，納木瓜中，用蓋子合了，竹簽定之，飯上蒸三四次，爛研成膏子。每服三五匙，地黃酒化下，生地黃汁半盞，無灰上醞二盞和之，用八分一盞熱暖化膏。”

《普濟本事方》木瓜煎與本書木瓜煎組成、主治和服用方法基本一致，可以推測《醫(yī)方小品》木瓜煎實由許叔微《普濟本事方》卷一之木瓜煎。

5 琥珀安神丸

琥珀安神丸見于卷二健忘不寐病癥下，云：“治健忘怔忡、驚悸、虛煩不寐。”方由川黃連、當歸身、生地、甘草、玄參、酸棗仁、白茯神、遠志、琥珀、犀角、朱砂組成。查閱《中醫(yī)方劑大詞典》，琥珀安神丸共有兩方，一為《活人心統(tǒng)》卷三，二為《墨寶齋集驗方》，也是《奇方類編》卷下“安神丸”的異名，將這兩種琥珀安神丸與本書琥珀安神丸對比發(fā)現(xiàn)，《墨寶齋集驗方》之琥珀安神丸與本書琥珀安神丸組成、功效、服用方法相似較多。《墨寶齋集驗方》[3]琥珀安神丸如下：“神短煩躁不安，夜臥不寧，驚悸怔忡，恍惚健忘，川黃連8兩、當歸身3兩、生地黃3兩、生甘草1兩、玄參4兩、酸棗仁1兩、茯神4兩、遠志2兩、琥珀1兩、犀角1兩、辰砂1兩，上為末，蓮子、燈心湯為丸，如綠豆大，辰砂為衣，每服五十丸，食遠燈心湯送下。”

本書琥珀安神丸與《墨寶齋集驗方》琥珀安神丸在方劑組成、服用方法上基本一致，只是主治增加了“神短煩躁不安”，可以推測《醫(yī)方小品》琥珀安神丸一方實則出自《墨寶齋集驗方》。

6 魏元君濟生丹

本書魏元君濟生丹見于卷二淋濁病癥下，云：“治男子白濁，用蕎麥炒焦為末，雞子白和丸梧子大，每服五十丸，鹽湯下日三服。”查閱《中醫(yī)方劑大詞典》魏元君濟生丹方源有一種。即來自《攝生眾妙方》[6]卷十，組成用法為：“蕎麥面不拘多少，用雞子清為丸。每服三五十丸，白湯送下。”主治：“婦人赤白帶下。”但《中醫(yī)方劑大辭典》另有濟生丹一方，方源為《本草綱目》[7]卷二十二引魏元君方，組成用法為：“蕎麥（炒焦），上為末，雞子白為丸，如梧子大，每服五十丸，鹽湯送下，一日三次。”主治：“男子白濁。”由此可知《本草綱目》濟生丹引魏元君方與本書魏元君濟生丹在組成功效上基本一致。可以推測本書魏元君濟生丹引自《本草綱目》濟生丹。

7 黃癥丸

本書黃癥丸見于卷一黃疸病癥，云：“治二十六樣黃病，核桃仁、苦杏仁、紅棗肉燒焦、黑礬、飛羅面各二兩為末，煉蜜為丸，如桐子大，每二錢茶清送下。”查閱《中醫(yī)方劑大辭典》發(fā)現(xiàn)，并無黃癥丸一方，也無與其名稱類似的方劑，也未發(fā)現(xiàn)以核桃仁、苦杏仁、紅棗肉、黑礬、飛羅面5味藥組成的方子。但是《中醫(yī)方劑大辭典》[8]有黃疸丸一方出自《痘學真?zhèn)鳌肪砥撸πЫM成為：“小麥4兩，黑礬2兩，拌炒礬盡，收起小麥為末，以膠棗煮熟，取肉搗和為細丸，大人約用50丸，早、晚淡鹽湯送下，主治黃疸。”由此可看出，本書黃癥丸與《痘學真?zhèn)鳌伏S疸丸在組成上略微相似，都有小麥面（飛羅面）、黑礬、紅棗肉3味，功效都為治療黃疸，但黃疸丸組成并沒有的核桃仁、苦杏仁兩味。因而推測本書黃癥丸來源與《痘學真?zhèn)鳌伏S疸丸或有一定關系，但其具體來源有待進一步探究。

《醫(yī)方小品》為驗方匯編性著作，選方大都有簡、便、廉、驗的特點，卷一脾胃門有云：“今予集簡易方書，因雜癥外來之邪卻之即安，故有速法亦有巧法也。若脾胃虛損，非積年培養(yǎng)，戒節(jié)飲食，何以能愈？豈速法、巧法之能醫(yī)哉？唯大健脾丸一方，真脾胃之圣藥，養(yǎng)生之大本也，故首錄焉。”可見作者匯編此書的目的，以及重視脾胃之用意。故而全書有方名方劑數(shù)量極少，在644方中，僅占0.04%。這28中有方名方劑對比其他驗方藥味雖多，但劑型大都為丸、散、膏、丹，方便攜帶和服用。通過對《醫(yī)方小品》7首無來源方劑的來源探析，發(fā)現(xiàn)有3首方來源于《墨寶齋集驗方》。《墨寶齋集驗方》明鄭澤撰，現(xiàn)知該書僅存清初刻本。縱觀全書直接表明的200余種引用文獻，并無《墨寶齋集驗方》一書，最大可能《墨寶齋集驗方》中的諸多驗方也是轉引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