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魚淹死在大海中

冉浩

應該沒有什么動物比魚類更擅長游泳了，而大海更是魚類的家園。很難想象，會有魚類在海洋中被淹死，然而眼下，這卻是真實發生的事情——一些堪稱“魚類噩夢”的水團在大海中如幽靈一般游蕩，海洋中的魚類觸之即死……

最近比較出名的一個水團來自颶風“哈維”，它從2017年8月開始肆虐美洲大陸，并且帶來了1000億噸的降水。然后，這些雨水便一股腦地涌進了大海。也許你會覺得，雨水回歸大海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每天都有無數雨水通過河流注入大海。但是，事情并沒有這么簡單。

流入海洋的是淡水，但海洋的水是咸水。河流會在入海口附近形成一個“緩沖”區域，在這里，淡水和海水彼此混合，淡水變咸，咸水變淡。離入海口越遠，水的鹽度就越接近海水，直到徹底和海水混合在一起。這個“緩沖”區域生活著一些特有的生物類群，其中很多動物既能適應淡水，又能適應咸水，它們體內有特殊的調節機制，可以讓它們在這樣的環境下安然生存。

而對純粹的海洋魚類來講，淡水則相當危險。

你可以把水分子看成是非常微小的微粒。事實上，即使在分子中，它們也算得上微小。細胞膜無法阻擋這些微小顆粒的進出，而水分子還具有滲透的能力，它們會從濃度低的地方向濃度高的地方滲透。

于是，海洋魚類遭遇淡水的時候，情況就非常危險。魚細胞內的液體濃度與海水相當，卻高于淡水。淡水會迅速涌入魚細胞中，撐爆細胞內部的結構，甚至是細胞本身，魚就會迅速死亡。

我曾親眼見過這樣一件事情。一年，我從渤海灣帶回來一條小魚，調配了人工海水，然后把它養在魚缸里，放在案頭。由于自然蒸發，水開始變咸，我就在魚缸的水面處做了標記，每當水面下降一點的時候，我就補上一點純凈水，以維持水的鹽度。這條小魚養了很久，直到某一天，我大意了，隨手取了一瓶純凈水給它加水，因為我想趕緊補充好水，所以水流有點兒大，大到我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淡水柱。而這條小魚居然鬼使神差地游向了那個水柱，效果立竿見影，整條魚開始痙攣、抽搐。我立刻住手，但這條魚還是在茍延殘喘一陣后，死亡了。

你可以想象，颶風帶來的巨大降水是一個什么樣的后果：它會將原來入海口的范圍迅速向外擴展，甚至拓展到海洋深處。因為鹽分的混合需要時間，所以這樣一大團淡水會維持很長一段時間。在徹底融入海洋之前，它就這樣飄蕩著，阻斷洋流，覆滅海洋生物，不管是魚、珊瑚或者貝類……

還好，這次比較幸運，它的前進路線偏離了德克薩斯州東南部的海洋保護區，那里的珊瑚礁已經存在了上萬年，一旦與淡水團碰撞，后果不堪設想。而這樣的事情，在未來某次大量降水后，還有可能再次發生，且未必是在美洲，所以我們應該警惕起來，早做預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