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之秋（二）

王鑒偉，蘇州人，書法家、作家。著有《藝術的生活》等文集。

領頭壯漢臉色潮紅，嗓門震天，其后一對新人被簇擁著走到長桌邊，依次入席。未幾，又有親友駕到，擁抱親吻，好不熱鬧。

見是婚宴，眾游客頓時放松下來，座中東北老漢，身體壯碩，侃侃而談。餐畢，大家陸續撤離，他卻意猶未盡，倒了杯果汁，走近婚宴舉杯致意，誰知幾位男賓提酒上來勸飲，老漢招架不住，然言語不通，連連擺手，逃到車上，引得眾人大笑。

午后往太陽金字塔，此印第安千年祭壇，宏偉廓大。到得跟前，有階直通塔頂，意氣風發，拔腿向上，同行幾位裹足不前，怕體力不濟，膝蓋受傷。階梯很陡，登頂已大汗淋漓，微風拂面，格外清涼。立于高處環視，一大片古城遺址在眼前展開，天高云淡，平添幾分寂寥。

下去毫不費氣力，沿主道而行，另有月亮金字塔，身姿優雅，與太陽金字塔遙相呼應。途中有小販兜售工藝品，搭了幾句便被盯上，一直跟在身后，見勢不妙，我隨口說待會再買，趕緊開溜。月亮金字塔近看大同小異，稍作逗留便往回走。豈料剛才那位小販早就守在路口，無處可遁，胡亂挑了件竹制樂器，摸摸口袋外幣不夠，小販卻說中國錢亦收，于是排出人民幣，脫身了事。

路旁石墻甚是奇古，留步欣賞。耳旁傳來輕柔的語聲，一位墨西哥女郎站在面前，身姿窈窕，臉上掛著甜笑。她邀我合影，欣然答應，未料女郎揮手招來十幾位伙伴，將我圍在中間，連拍數張，其樂融融，心頭一絲暖意。

今日游興甚濃，精神亢奮，但是一股勁過去，倍感勞頓。好在游程已畢，支撐著回到酒店，飲盡余酒，沉沉地睡去。

酣睡一晚，時差已調整過來，隨眾至皇宮，走馬觀花，賞了回壁畫。此時，有媒體來電詢問展覽情況，一一回復，心思轉到書法展上。離開幕還剩三天，與兆銀君聯系，商討相關細節。余下景點無心游玩，草草走過，次日飛去美國。

飛機降落在華盛頓機場，子夜時分，夜空幽幽地泛著藍色，星光點點，空靈之極。入境大廳空空蕩蕩，海關人員簡單訊問幾句，對驗指紋，微笑放行。一行人趕去酒店，因為渴睡，皆熬紅雙眼，我提議早上推遲集合，安心睡覺，大伙一致贊成。

晨起，屋外陽光普照，萬物澄明?？蛙囅虬讓m駛去，眾人多少有些興奮。華盛頓城市規劃堪稱極致，街道整飭無比，正值美國總統大選，路燈桿上滿是競選海報。我對時事關心甚少，其他人卻都熟知，談起選情頭頭是道。經過共和黨競選總部，巨幅海報高掛，其上六十多歲的金發男子，氣場強大。此人正是特朗普，后來當選總統，如今回想，恍如一夢。

車子嘎然而止，穿過馬路，白宮就在草坪中央，周邊圍著兩米多高的鐵柵欄，毫不起眼，與想象中差距甚大。今天非“開放日”，游客都擠在柵欄前留影觀賞，記者架著長鏡頭混跡其中，雖有警察巡邏，氣氛很是輕松。

一對情侶請我幫忙拍照，取景一看，兩人靠著柵欄如在籠中，遂引到遠處，效果大不相同。旁邊游客也遞來相機，一個接著一個，當了回義務攝影師。怎知拍完照同伴都已不見蹤影，急忙沖刺跑去大巴，跳上車，居然與約定時間分秒不差。

國家廣場極為平曠，一路行去，大片碧綠的草地，秋樹絢爛奪目。廣場正中“華盛頓紀念碑”通體純白，星條旗環繞，與林肯紀念堂、國會山在同一軸線。國會大廈正在維修，外面搭滿腳手架，無甚可觀。

入林肯紀念堂，氣氛肅穆，仰望大理石雕像，林肯端坐靠椅，目光堅毅。盤桓佇足，心有所觸。吾輩寄情翰墨，修身進德，以為證果，與偉人相比，微如塵埃，實不足一提。轉身出門，發現地面刻著小字，‘I have a dream’（我有一個夢想），當年馬丁.路德.金領導黑人爭取平等權利，曾在此做著名演講，令世人感動。呆呆地站在臺階上，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此刻極目遠眺，艷陽朗照，鳥兒在碧空自由翱翔，心亦隨之飛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