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陶瓷古鎮 尋覓時光故事

王健方++賈亞平

在時光的阡陌里走過彭城古鎮，就如同在宜人風景與歷史文化交融的時光里行走，品味著濃郁而漫長的“古老”。走得越遠，越有種穿越返古的感覺。那些陳舊的窗欞門楣上，磚雕木刻的梅花蟲鳥，使古鎮顯得古典而有氣度；院落里，那些經過歲月洗禮的石墩石磨，亦帶著遠古的韻味；就連輕掩的院門，也垂掛著時光的青藤。在古鎮游玩，讓人總是不由得去探索與感受古鎮背后的光陰故事。

峰峰礦區彭城鎮位于河北省南部，太行山東麓，連綿的元寶山把彭城古鎮和峰峰礦區市區攔腰隔開，為了通行方便，人們在元寶山下鑿洞修路，隧道通車，節省了來往時間，幽長的隧道也增添了去探尋古鎮的神秘感。彭城是磁州窯的故鄉，磁州窯是中國北方最大的民窯體系，早在新石器時代的磁山文化時期，彭城的先民們就開始燒制瓷器，至宋代達到鼎盛，素有“南有景德，北有彭城”之說。磁州窯制瓷技藝開創了陶瓷美學的新境界，對國內乃至世界陶瓷產生了巨大而深遠的影響，并于2006年被列入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2011年，彭城鎮獲得“中國陶瓷歷史名城”稱號。

有人說，元寶山隧道是一道分水嶺，一邊是鋼筋水泥的現代化峰峰市區，另一邊，卻是悠悠古韻的陶瓷小鎮。由于彭城鎮自古產瓷，用于燒瓷時保護陶瓷的器皿——籠盔自然少不了。磁州窯的窯火千年不熄，千百年來，陶瓷工匠們一代代生息繁衍，陶瓷產品一車車、一船船地運送世界各地，只有燒制陶瓷時使用的籠盔和窯渣留在這片土地上。這里的籠盔很有特點，是一個圓筒形，長40-60厘米，直徑20-30厘米，是燒瓷的匣缽，一端敞口，是裝碗坯的進口，叫籠盔口；另一端留了一個直徑10-15厘米的小圓口，是燒窯時往里進窯火的通氣口，叫籠盔頭。籠盔是缸胎，胎質堅硬，經久不壞，用籠盔壘成的墻，堅固耐用、冬暖夏涼，當地人就地取材，用籠盔砌墻蓋屋，形成了“彭城街，五里長，旮里旮旯籠盔墻”的獨特景色，這句俗語也是對磁州窯的故鄉、“千年瓷都”彭城古鎮街景最寫實的描述。

在彭城古鎮的大街小巷，這種獨具彭城特色的籠盔墻作為磁州窯的標志性符號被表現得淋漓盡致：豎壘的、橫壘的，還有與磚岔開壘的，與石頭、與缸混壘的；高大上的飯店院墻屋墻、低矮的半截廁所墻、村民家承重的房屋墻，仿古街上觀光墻……籠盔，是這座陶瓷小鎮最美、最重要的一個音符。

把籠盔這個音符串線成曲的便是胡同兒了。彭城街的胡同兒有寬有窄，有長有短，密密麻麻，胡同兒套著胡同兒，胡同兒連著胡同兒。胡同兒里的老宅古屋個個有故事，踩在灰磚地上，摸著籠盔墻，身后時不時地傳來自行車“叮鈴鈴”的聲音，還有親切的鄉音，胡同兒不是風景，胡同兒里卻有別樣的風景。

彭城街的胡同兒多是出了名的，外地人進了胡同，就像走入了迷魂陣，分不清東南西北，到處都是巷道出口，彭城街的小巷比胡同更要多上十幾倍。這些小巷胡同兒大多以住戶的姓氏命名，比如胡家胡同、吝家胡同、張家胡同等，是也有以其地理位置定義，比如槐樹底胡同、閣下胡同、九廠東胡同等。這些胡同兒的韻味在于每條胡同兒都有屬于它的故事，百余條悠悠老街巷道寬窄長短的胡同，承載著歷史的變遷，蘊含著濃郁的文化氣息。

由籠盔橫向排列壘砌的饅頭形狀的窯叫做饅頭窯，是古時燒制陶瓷的地方，在古代，饅頭窯在北方地區廣為流傳。饅頭窯是陶瓷窯爐的一種，系半倒焰式間歇窯爐，亦名“圓窯”，饅頭窯建造時，地基需要非常的堅固且呈馬蹄形，窯頂呈半球形，外形很像我國北方人民日常食用的饅頭，故稱饅頭窯。這種窯始于戰國，宋代以后燒煤，為最早以煤為爐料的陶瓷窯，一般長約2.7米，寬約4.2米，高約5米以上，是最有代表性的窯爐類型。

彭城現存饅頭窯古窯址50多座，有元代的、明代的，有清早、中、晚期的，其中，以民國時期的遺址最多。位于彭城鎮西南部的磁州窯富田遺址完整地保留了明、清、明國饅頭窯10座，古作坊5座，古泥池3個，另外還有古井、碾槽、耙池、堿窯等遺存，是保存數量最多、最集中、最完善、最完好的饅頭窯遺址。

有人說，元寶山隧道是一扇神秘世界的大門，推開它，泥與火交融的新奇世界從此打開。陶瓷生產有著眾多繁雜的工序，古時老人相傳有七十二道工序，這里的“七十二道”是比喻工序多的意思，而并非確切的七十二。從最開始的選礦、碾壓、和泥，歷經拉坯、施釉、雕塑等步驟，直至最后的烘干成型，每一道工序都有嚴格的標準，道道工序皆是關鍵，各個工序之間需要完美銜接，松散的陶泥經過無數雙手的揉捏刻畫，最終與火碰撞，形成瓶、甕、罐、壺、盆、碗、枕、燈、香爐等各種器具。

磁州窯，以生產白釉黑彩瓷器著稱于世，黑白對比，強烈鮮明，圖案十分醒目，刻、劃、剔、填彩兼用，并且創造性地將中國繪畫的技法，以圖案的構成形式，巧妙而生動地繪制在瓷器上，具有引人入勝的藝術魅力。其造型立足于生活實用，大方樸素，堅固耐用，鄉土氣息濃厚。主要裝飾手法有：白地黑彩，白地畫花，珍珠地劃花，白地剔花，紅綠彩等。

磁州窯在中國陶瓷發展史上有兩個獨特貢獻：一個是白地黑褐彩繪，把傳統的書畫藝術與制瓷工藝結合在一起；另一個是把詩詞、諺語、警句和文學作品作為紋飾，這是很有歷史價值的文化遺產。現藏于廣州博物館的北宋磁州窯“枕賦”銘長方形枕、廣東省博物館的元磁州窯白地黑彩西游記方形枕就是這方面的代表作。

在磁州窯故鄉彭城，雖不是人人都能拉坯畫瓷，但隨便拉來一個，上下幾千年的陶瓷史都能給掰扯清楚，和泥拉坯畫瓷的技巧也能說上幾句，除了歷史因素，這也要得益于彭城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陶瓷商店和陶瓷窯口，彭城人淵博的陶瓷專業知識就是在這樣的耳濡目染中“熏陶”出來了。

在這些陶瓷商店和窯口，大多開設“陶瓷DIY”項目，讓游客在買瓷、觀瓷的同時也能做瓷，體驗制瓷的樂趣，體驗潤滑的陶泥在指尖滑過的感覺，陶瓷體驗不需要多高超的拉坯技藝，不需要多專業的繪畫功底，只需要兒時玩泥的天性和一點創意，用自己的雙手就能創造出連你自己也會驚訝的作品。endprint

看著坯臺的轉動，目光隨著厚重的朱紅色陶泥轉動，思緒也跟著飄轉，猶如走進了時光的漩渦，美好的、悲傷的、喜悅的……一樁樁，一件件，歷歷在目的往事涌上心頭，急轉向上的陶泥再次把你拉回現實，短暫的思緒放任后，回到眼前的美好。

有人說，元寶山隧道是一個美食的標志，鎮里的人們端著粗瓷大碗吃著厚敦敦的皮渣和大片的甏子肉，粗獷但樸實。彭城最傳統的美食是三下鍋，三下鍋，顧名思義三種食材下到鍋里，但又不僅僅是三種，而是葷三樣、素三樣。葷三樣是酥肉、丸子、燉肉片，葷三樣文火慢燉做“澆頭”；素三樣是皮渣、炸豆腐、炸土豆，這三樣再配上點時令蔬菜是主菜。古時的彭城窯口多且聚集，窯工們扎堆兒吃飯時架起大油鍋，摟點醬下素三樣，盛到碗里了澆上葷三樣的“澆頭”，葷素搭配、經濟實惠又美味。直到現在，彭城地區的人家婚喪嫁娶都會做三下鍋，頭天就開始忙活著準備蒸皮渣、炸丸子、煨酥肉。辦事的當天，食客們蜻蜓點水似的吃點前菜，翹首以盼的只為一碗三下鍋。

涼和菜是另一種彭城美食，它在烹飪做法上歸于“涼調”。涼和菜的主角是粉條，搭配著炸豆腐絲、長豆角、洋蔥、黃瓜，但決定一盤涼和菜美味與否的卻是摟的醬是否夠味兒。熱油鍋、倒入蔥姜蒜煸香，舀兩勺大豆醬不停地攪拌，直到醬發稀不黏稠，再加肉片繼續攪拌，直到肉熟，成功的摟醬醬香四溢、爽滑不黏稠，炒好的醬晾涼了調粉條、豆角等備好的食材便是涼和菜。炎炎夏日沒有胃口時，端著彭城產的粗瓷大碗，挑著沾滿醬香的滑嫩粉條，咬著雪白的饅頭，心情倍兒爽！

彭城的甏子菜也是一大特色，甏字從形上看是彭城的瓦土捏成的器皿，甏是一種小于缸大于壇的器皿，可以燜制食物也可以鹵制食品。甏菜系列配有20多種名貴滋補藥材和天然香料，通過鹵制浸透食物中，鹵制出的食材色澤鮮亮，味道純正，香氣撲鼻，回味無窮，且富含蛋白質等多種營養成分，具有健脾胃、強筋骨等多種保健功效，老少皆宜，令人回味悠長。

抿曲兒是彭城人割舍不掉的古老情懷。舊時彭城人窮，家家戶戶細糧少，粗糧比細糧多點，又有男主外、女主內的規矩，男人在窯場里干活，婦女在家做飯帶孩子。男人在窯場里干一晌午了中午回家吃飯，婦女為了能讓自己的男人吃飽肚子，琢磨出抿曲兒的吃法。具體做法是，把玉米面或高粱面放進和面盆，用開水把粗糧面先燙個半熟，晾一會兒，再往盆里放一點白面把面揉成面團，面團揉好后蓋上一塊潮濕的籠布先放一邊兒，然后開始切菜打鹵子，鹵子打好了，這時自己的男人也就快回來吃飯了。婦女們把抿曲板兒架在鍋上，把面放在板兒上，用手抿面，一條條毛毛蟲形狀的面條直接落在鍋里，就是抿曲兒。中午吃抿曲時，都是先給上工的大人們撈，撈了抿曲的人端個大瓷碗“圪蹴”在路邊陰涼地，拿瓣蒜，咬一口蒜，快速地往嘴里扒拉兩大口抿曲，然后吧嗒吧嗒地嚼，光聽聲音就讓人饞得口水直流。雖然現在彭城人的主食不以抿曲為主，但這種帶著時代味道的美味還是讓老彭城人不能割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