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奧冰
在這里,沙漠并非人們想象中的寂寥。無邊的沙湖化作滾燙的熱情,迎接著來到這里的每一個人。這里沙海浩瀚、濕地美麗,與紅山文化交相呼應,構成了獨有的國家AAAA玉龍沙湖風景度假區。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進房間,窗外是各種野生鳥類嘰嘰喳喳的共鳴,沒有什么能比得上這份來自大自然的悅耳之聲;中午炙熱的沙海中,滿載著飲食文化精髓的玉龍沙湖,帶給我們的是特別的味蕾體驗;夜晚,漫天繁星在天際閃爍,寂寥與狂野碰撞,涼爽與清新交融,而在這碰撞與交融之中,玉龍沙湖褪去了白日的狂野與灼烤,展示出的是別樣的夜文化——時尚與音樂、快樂與人群。這就是令人難忘的玉龍沙湖。一個包含了內蒙風情的玉龍沙湖,一個讓六千年前的文化與現代的文明交織迸發的玉龍沙湖。
從玉龍沙湖回來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然而,旅游過程中的一些情景還時常在腦海里浮現。雖然在那里只有短短的幾天,但首次自駕游的經歷卻讓人久久難以忘懷。自駕游出行安全最重要。在此次出發之前,想到了很多突發情況的應急預案,車況、路況、旅途的天氣情況等都要考慮到。上蒼作美,一路順暢。
這是我第一次去沙漠。未去之前,想象中的沙漠是遙遠的邊界,廣袤而荒涼;是無邊的沙海,干燥而貧乏……有人說,如果因太過舒適而無聊,可以去沙漠里體會一種落差;如果因太過孤獨而苦悶,可以去沙漠給苦悶下一個最新的注解。然而對我來說,兩者都不是。我對沙漠未曾有過一點的興趣。興致使然是因為無意中在網上瀏覽旅游網站時看見一條關于玉龍沙湖的介紹,被它美麗的景色所吸引。
汽車一路向北。從北京駛入內蒙后,才真正領略到岑參筆下“平沙莽莽黃入天”的肅然,了解崔融所說的“漠漠邊塵飛眾鳥,昏昏朔氣聚群羊”的壯闊,體驗到“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蒼茫。車里依舊循環播放著陳綺貞那首《旅行的意義》,優美的曲調久久回蕩在耳邊。窗外是內蒙常見的草原、防護林和綿延的山丘,遠處高速路消失在一望無際的地平線上。
大約5個小時后,車子從烏丹高速口下高速,來到翁牛特旗。但沒進入城區,而是沿著外環路駛入313鄉道。沿途隨處可見介紹景區的廣告牌,周圍的景色也從綠色的草原逐漸向黃色的戈壁過渡。汽車駛入沙漠,天色尚早。雖然頭頂是朵朵白云,但太陽還是從云朵的縫隙里擠了出來,把它的光芒灑在大地上。公路的兩側,是一段段有規律的栽培著的干蘆葦,但更多的則是沙漠里特有的植物——梭梭草和紅柳樹。在這一望無際的茫茫沙漠里,它們那身綠色顯得異常耀眼。遠處一個個高低不一金黃燦爛的沙丘,是那么的平和,那么的光滑圓潤。風兒在它們身上雕刻出栩栩如生的浪花,在陽光的照射下如片片魚鱗,金光閃閃,甚是壯觀。我欣賞著安靜祥和的沙漠景色,難以收回貪婪的目光。隨著車輛在沙漠公路上的繼續深入,太陽不知何時也偷偷地躲進了云朵里。一路上隨處可見的蒙古包漸漸變少,偶爾還能看到一些牧民們圈養的駱駝……于是,便知道離玉龍沙湖不遠了。
來到景區停好車后已是傍晚時分。買門票過安檢,門口有擺渡車運送游客到集裝箱酒店。酒店的大堂和房間是分開的,所以要先乘車前往酒店大堂辦理入住手續,然后再乘車才能入住集裝箱酒店,其間不需花費任何費用,而且擺渡車隨叫隨到,十分方便。
乘擺渡車也是一種快速游覽玉龍沙湖景區的方式。坐在車上,周圍的景色在眼前快速掠過。只見沿路兩側涂滿迷彩色集裝箱的屋子與遠處沙漠融為一體,并不覺得突兀。集裝箱散落在馬路兩側,一側在小山坡腰上,一側臨湖而建,但錯落有致,都面朝著湖水和沙山。
來這里之前,心里已經無數次幻想過集裝箱內的樣子,能奇特到哪里去?然而推開房門的一剎那,還是被它的驚艷震住了。原本幻想著集裝箱內簡單粗糙的床鋪和內飾并未看到,眼前是完全不亞于五星酒店的構造裝修!衣柜、儲物等設計充滿了新意;全景的落地窗,讓窗外沙漠與沙湖一覽無余,沙漠與湖水堪稱完美的結合。推開落地玻璃窗,腳下是木板延伸搭建的陽臺。陽臺上有一張桌子和兩把藤椅,為的是方便喝下午茶,休閑聊天,欣賞美景。陽臺下是緩緩流淌的河水,河面上密布著黃綠相間的蘆葦群,疏密有致的蘆葉與遠處金色的沙山交相輝映,構成了一幅恬靜的山水畫卷。
北方冬季的白天很短。收拾好東西后,窗外已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了。遠處湖面和沙山籠罩在一片黑色的帷幕之中,更顯得神秘莫測。門外馬路兩側的路燈是節電型感應燈。沒人路過時朦朧昏暗,有人路過時,瞬間變亮,但也僅僅照亮一二十歩后交下一燈接力。洗完澡坐在陽臺上喝著茶,才發現客房燈光透過落地窗,灑落在陽臺外邊的蘆葦上,隱隱綽綽,頓感幾分神秘。偶爾傳來幾聲蛙鳴和鳥叫,覺得一陣新鮮。仰望頭頂的滿天繁星,猛然意識到這里真是拍攝星空的好地方呢。
沙漠的夜晚狂風呼嘯。凌晨五點,在一陣陣“嗖嗖”的風聲中起床,耳畔卻仍然是一陣陣嗡嗡聲,想來是耳鳴了。打開窗簾,屋外還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為了趕在日出之前爬到觀景平臺欣賞日出,便準備動身出發。用座機呼叫前臺的擺渡服務車,司機師傅便開車送我至沙山腳下。來之前不覺得這座沙山有多高,但站在山坡前,看那夜幕中若隱若現的觀景平臺,只是一個黑色的圓點。爬沙山并沒有固定的線路,只能找坡度比較緩的地方往上爬,或到沙子比較少的地方攀登。其實還有一種更為簡單的方式,那就是看哪里的腳印最多,順著前者的腳印攀爬是最為簡單的方式。但無論準備得多么充分,還是避免不了鞋子進沙的懊惱,這也導致我走一會兒就得停下來把鞋子里的沙子倒出去,每一回都能倒出半鞋子的沙。
登上觀景平臺,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后了。見東方天際遙遙現出一片晨光,心想太陽馬上就會升起來了。果然,再次抬頭向東望去,遙遠的地平線上像一抹青灰的帶子,青灰色的上方隱隱透出一線淡淡的晨光。須臾,底層的青色慢慢減退,上方的晨光漸漸增強,轉眼之間,晨光開始向中間聚集,組成強勁的陣容,青灰的顏色隨之開始潰退,扇形晨光主宰了東方天際。忽然,晨曦中間裂開一條縫,不,兩條,三條,逐漸連成一個若即若離的鉗形,猶如尚未冷卻的火山,又仿佛行將出鐵的爐口,似乎即刻就要從赭紅的熔爐噴吐出一圈火輪。正盯著“爐口”出神,冷不防,下方地平線上驀地浮起一點橘紅,驚訝得人們不由張大了嘴巴,發出了一聲驚呼。遠處的太陽仿佛有只巨手自下而上托起,一點橘紅仿若碩大無比的燈籠,一寸寸向上浮動。五分之一,二分之一,三分之二,不到兩分鐘,紅彤彤的燈籠脫離了地平線——并不見下面托舉的巨手,一輪紅日純粹是憑借自個兒的力量,掙脫夜的懷抱,冉冉升空。奇怪的是,一離開地面,滿目金光四射,原先的橘紅早不見了蹤影,金燦燦的太陽直耀得人不能直視。環視四野,金色的沙漠熠熠閃爍。endprint
不稍片刻,太陽便完全升起來了。欣賞片刻,便準備動身下山。下山途中,目光所及,沙子和山腳下的樓房窗玻璃皆是金碧輝煌,整個玉龍沙湖景區沐浴在一片金色的霞光中,這便是沙漠日出。它沒有蒼山奇峰的陪襯,也沒有碧海清波的烘托,就像一本縱覽古今的大書,一支承前啟后的樂曲,一幕歷久彌新的壯劇,讓人印象深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來玉龍沙湖,騎駱駝是必玩的一項活動。下山吃過早餐后,便匆匆前往玉龍廣場準備騎乘駱駝。騎駱駝對于我來說還是第一次。在導游的幫助下,爬上駱駝毛茸茸的脊背,在無垠的沙漠里晃晃悠悠前行。
駝隊前行了半個小時后,來到了沙丘的脊背上,仿佛在追逐著天上的太陽。遠處玉龍沙湖,黃沙漫漫,坦蕩無垠,在粗獷中張揚著雄渾的野性。
有時候我也挺佩服自己,剛開始為了拍片取景,每次都走在隊伍的最后,拍幾張駝隊的照片,再騎上駱駝追趕大部隊。如此反復,體能消耗巨大。后來緊跟領隊走在最前面。因為隊伍拉距大的時候會以公里為單位,當拉距更大的時候前面的人會原地休息調整等待后面的人,而走在最后的人永遠沒有休息的機會。
曾聽說,看到沙漠如同看到大海,這話一點也不假。坐在駝峰上遠遠望去,沙湖遠處的勃隆克沙漠如同一片金色的汪洋泛著滾滾的波濤,鋪展開來,無邊無界。近觀,一個個沙丘和一個個低谷連綿起伏,在耀眼的陽光下,閃出鮮亮的光芒。細沙被小風吹得起了一道道皺褶,像湖面的波紋,一環環漫延開去,駱駝們踩著這樣的小波紋,像踩在柔軟而舒適的地毯上,身后留下一行行腳印。那腳印在說:我曾來過。行走在沙丘的脊梁上,可以鳥瞰遠方,時而停下來拍照,趁機坐下來,或者干脆躺下,都是一種怡然自得的快樂。金晃晃的沙世界,讓人覺得宛若隔世,置身于其中,只會讓人覺得自己渺小、卑微、無法抗拒。上帝之手使得沙漠如此壯觀,一路上除了驚嘆還是驚嘆。有時會在瞬間生發出一些無可名狀的想法:這里沒有水,沒有植物,有的只是漫無邊際的沙子,如果有人迷路在這里,要怎樣生存呢?如果沙漠發了脾氣,刮一場沙塵暴,我們會不會被卷走?沙湖會不會被吞噬?想到這時開始心生敬畏。巧的是,當天的沙漠仿佛知道我們來一次很不容易似的,以它溫存的一面善待了我們這些遠道的客人。
行走在沙漠里的我們并不孤獨。你看遠處的胡楊因其超頑強的生命力,印證著“活著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地千年不腐”這句贊美的語言。向導說沙漠里還有一種叫百歲蘭的植物,它一生只生長兩片葉子,但每一片葉子都可以活到百余年甚至上千年的時間。在這無邊的沙海中,還點綴著一叢叢樹木,那是沙柳。一叢叢沙柳,給原本沉寂的沙海注入了生命的活力。為了能在缺水的沙漠中生存,沙柳憑借自己頑強的毅力,把根深深地扎在沙土之中,長達幾十米,一直伸向有水源的地方。在這里,生命一旦產生,便很難消亡。正是因為艱苦的環境,才養育了偉大而頑強的生命。
中午是沙漠光線最強的時候,不適合繼續待在沙漠,便回賓館小憩一會兒。等到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再去爬玉龍沙湖最高峰——神女峰。爬神女峰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如果不是拉著木樁上的麻繩一點點向上爬,幾乎是爬不上去的。爬啊爬啊,爬累了就四肢并用以節省體力。沙山上的沙子外軟內硬,軟到踩一腳下去就被上面的沙子淹沒,把沙子挖開下面是深色的濕沙子,涼涼的異常舒服;質地也比較硬,基本可以承受身體的重量。但是,一邊挖一邊爬特別麻煩,便果斷放棄了這個辦法。
還有個辦法,爬累了就脫去鞋襪。赤著腳走在細小的沙粒上,腳下軟軟的,暖暖的。每走一步都要考驗你的耐心和體力。連綿的沙山上點綴著幾抹翠綠,在沙地中,不規則地佇立著造型各異的石頭。這里的石頭是圓形的,棱角已然被歲月風沙磨去。它們靜靜地佇立在沙漠中,或躺或立,形成沙漠中獨特的風景,就這樣一年又一年,見證著這片土地滄海桑田的變遷。
爬上神女峰那高高的巖臼,抬頭看,藍天白云交相輝映;俯瞰山下的玉龍沙湖,盈盈碧水間綠草叢生。沙漠中的綠洲就這樣突兀又和諧地生長著,讓人眼前一亮。在漫漫黃沙的包裹中,沙湖是個優雅的存在。沙中有湖,湖中有島,島上有草,草中有鳥。俯瞰整個沙湖,就像一位美麗的少女在安靜地沉睡,夢里有翠綠的小草,有清澈的湖水,有漂亮的飛鳥,有湛藍的天空和潔白的云朵。就這樣沉睡著,夢里還有她青青的草原。
行走在沙山上,偶爾還會看到沙地摩托,猶如沙漠中的青春少年,任性而奔放地馳騁在山巒之上;偶爾也會看到有駝隊,呈一字型排列,駱駝邁著悠閑的步子,猶如沙漠中的王者巡視著領地。那騎在駱駝上的騎手,有的瀟灑,有的拘謹,有的心曠神怡地極目遠眺,有的邊走邊搞著各種自拍,怡然自得。這邊或艱難或悠閑地體驗著沙地風光,那邊則快樂又刺激地坐著滑板開始劃沙了。
遠處一片漫漫黃沙映入我的眼簾,更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丘,由清一色的黃沙堆砌而成。這里是黃沙的世界,黃沙的海洋,綿綿的黃沙與天際相接,沒有盡頭。廣袤的大漠,沉寂的沙海。雄渾,靜穆,板著個臉,總是給人一種單調的顏色:黃色、黃色,永遠是灼熱的黃色。
從神女峰下來后,來到了越野車營地。營地從早上一直熱鬧到下午,此時的游人已經不多了,便躍躍欲試乘車體驗。從外表看,玉龍沙湖的越野車與普通的越野車沒有什么區別,但其內部卻經過了定制改良。像空調等附屬配件全部拆除,為發動燃料增加儲存空間,開起來可謂馬力十足。除駕駛員外,越野汽車還可以乘坐三人。
出發前,司機師傅提醒我們必須系好安全帶,不然會被顛簸的汽車碰得鼻青臉腫,隨后便一踩油門奔向沙漠腹地。進入腹地的路口有一塊石碑,鐫刻著“中國國家汽車越野賽最難賽道”的字樣,不禁讓眾人心中捏了一把汗。
隨著司機師傅猛踩油門,吉普車一下沖上了一座十幾米高、坡度將近70°的沙坡。翻過沙坡后,車子便穿越在了沙丘和沙谷之間,猶如一條蛟龍在沙漠里上下翻飛。我們一邊抓住把手,一邊欣賞著窗外的景色。劇烈地起伏和沖擊力使得我們不時發出尖叫聲。出于本能,我們用后背使勁抵住座位,不敢有絲毫的亂動。
翻越沙梁可以說是沙漠行車中難度最高的技術活兒。在上坡時要一路加油,在快到坡頂時收油,利用沙子的阻力幫助減速。不要剎車,當車身三分之二通過坡頂,車輛栽頭的時候就要一路加油沖下坡,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掌握好翻越坡頂沙梁時的車速,太快就會飛車,太慢就會陷車。每到下坡的時候,我都感覺汽車飛上了天,腎上腺素一下子就升高,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司機師傅是個蒙古族的帥小伙兒,有著被風沙打磨的粗獷輪廓。談起如何駕馭沙漠越野吉普,他說自己好幾年前就開始玩兒沙漠吉普了,特喜歡車輛在沙漠里自由馳騁的感覺。說著,他又猛踩油門。在高低不平的連綿沙地中,迷彩的吉普車騰挪漂移,忽而側斜,忽而俯沖,忽而轉彎,忽而急剎,乘客們的尖叫聲隨之此起彼伏,讓人大呼過癮。
車子中途停在一座高聳的沙丘頂部,讓游客下車欣賞沙漠美景。下車時我沒站穩,踩著沙子哧溜地往下滑去,幸好同車的游客扶了我一把。站穩后,向遠處看去,黃色的沙漠綿延無際。真為那些孤身一人穿行沙漠的探險者深深折服,置身在茫茫無際的沙漠中是需要多大的勇氣。
下午返程回京。夕陽西下,大漠逐漸變成了金色沙海。極目遠眺,隱約可見人類“沙漠綠化”進程正向沙漠腹地逼近,并構成了合圍之勢。沙漠猶如困獸,盡管無比高傲,桀驁不馴,卻又對四周蔓延而來的綠地植被無可奈何。也許終有一日,沙漠會被人類合圍消滅?實際上,沙漠也在幫助人類修復以往的過失,恢復原有生態的活力。沙漠乃是宇宙中存在的普遍狀態,月球就是最好的例證。沒有水,沙漠仍會與巖石廝守,直到海枯石爛。
沙漠旅行結束后,我在朋友圈中發了不少旅行感悟。其中一條感悟受到多數旅行者點贊、評論:“要么讀書,要么旅行,身體和靈魂都要在路上。”行走歸來再讀書,學會閱讀人生;行讀世界,走讀自然,做一名研讀的行者;學會靜思、行思、慎思,做一名有思想的智者。借用倉央嘉措的話可以這么說,去與不去,沙漠都在那里,不卑不亢;見與不見,胡楊都在屹立,不浮不躁;不去總有因,因在心;去總有果,果在行。隨性,隨緣,隨心。向著前方,身體和靈魂都要時刻在路上……
(本文部分圖片由玉龍沙湖景區提供)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