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博物館 時間逆旅下的文化重彩

提山西的長治市晉城市大部分人都知道，若提潞安府、澤州府，我想絕大多數人恐怕就要懵圈。其實潞安府、澤州府就是長治與晉城兩市的古稱，本是一個地方。清乾隆九年，潞安府澤州府的商人在現洛陽老城東關新街南頭那塊地方建了座會館，作為在洛陽商人的聚會之所，稱潞澤會館，因此會館在山陜會館之東北，挨得較近，距離不遠而俗稱東會館。它被開辟為洛陽民俗博物館。民俗和會館都會把我們帶入歷史，帶入過往，時間逆旅下的回望，有多少文化的重彩會呈現在眼前？

綠林后的連樓雄影

智慧是出乎意料感覺的諦造者。

貼著九都東路，在與新街相交的地方，九都東路路北，有一片城市綠化帶，栽的都是樹木和灌叢，樹林邊角立著巨型的觀賞石，小徑穿插在林間。一條土道切開林帶，把林帶斷成兩截。東側的林帶有些意思，不少灌叢灌木剪扎成人物動物形象：獅子狗、灰太狼、跳舞的孩子們或是小矮人吧……綠色的童話世界，好多形象是在似與不似之間——成年人不看童話影視或紙質兒童讀物就不熟悉形象來源和指代的對象，又不想放棄辨識，就拼命挖掘聯想力和想象力，譬如我。于是感佩園林設計者的智慧和創新能力，硬是把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城市小公園給弄出了點特色趣味，讓您在意外之中忍不住關注它一下，多看上幾眼或進去走走逛逛。那條斷開林帶的路并不長，走不了幾步路就看到了兩座仿古小亭子和一座石橋。仿古小亭子有些粗糙，一座小亭子前立著石碑，上刻潞澤會館四字，是奔潞澤會館來的知道目的地就在眼前了，不是特意來的也忍不住想過去看看。石橋有護欄有望柱，這橋不是隨意的不是簡陋的，橋面寬闊，望柱上蹲著石獅，有點北京盧溝橋上石獅的味道，但數量有限，沒有盧溝橋的規模。橋下是條水渠，水渠是整修出來的，岸柳、綠樹，看上去有點兒湍急的水流和稍遠處半掩半露的青瓦白墻紅門窗古建構織出一幅生動別致的畫面，這畫面不僅有一種秀美，還透出一種神秘。古建誘人猜想，猜想潞澤會館究竟有多大，因為橋完整地呈現在眼前時潞澤會館的建筑群已進入視界，一座重檐歇山頂的大門樓和樓兩側的連樓還有高拔崇聳的對峙的鐘鼓樓。一般來說鐘鼓樓已確定了會館寬向的邊界，那稍遠的渠畔的古建群又是怎么回事？橋不是直通下去的，向西拐了一道彎兒，走到拐彎處的橋護欄可望到橋與潞澤會館的距離與高差了，橋下是會館前的小廣場，拐過彎兒來的橋面也是條下坡道，入會館要從坡道走下去拐進小廣場走一小段路才能面對會館大門。會館大門門樓上有兩塊門匾，一塊刻書“洛陽民俗博物館”，一塊刻書“潞澤會館”。潞澤會館的大門樓門前前后兩對雄獅，但此門卻不是山門，樓頂兩層檐間還掛著一塊豎匾，上面寫的則是懸鑒樓。懸鑒樓就是舞樓，也叫戲樓，戲樓樓門做了會館進出的大門這可有些奇怪。也不是沒有戲樓和庭院門樓為一體的，恰是我在山西見過這種結構，不過戲樓門樓合為一體的一般是在內院，戲樓前應還有建筑。果不其然，洛陽的老輩人說是見過戲樓前的文昌閣、魁星樓、九龍壁的，再老一輩人應該見過山門吧？潞澤會館是在關帝廟基礎上改建的，廟的形制和設施應基本保留了。追究歷史沒有用，歲月風雨與朝代更替中消失的已消失了。只能感慨潞澤會館在滄桑中的堅挺，它以規模大和較為完整成了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潞澤會館的懸鑒樓也就是舞樓也就是戲樓足可讓人驚嘆讓人大感意外的，它夠氣派，不僅是重檐歇山頂，頂覆琉璃瓦，兩側有連樓還面闊五間之廣，正面檐下六根紅漆立柱，柱間的如同掛落的裝飾全部木雕，門三座，正中穿堂門。若不是如此氣派，它怎能做門樓使用呢！戲樓的北面也不弱，樓頂，前面看什么樣，后面看依然什么樣，二層結構形制非常明顯，底層比山陜會館的戲樓底層還要高，只是進深淺，空間有限，沒有多功能開發的余地，這也意味著戲臺也高，在廣場上看戲，更得仰脖子。樓的西側有外露的石護欄階梯可以登到二樓戲臺，那應該主要是供演員們用的吧。這是娛神也娛人的地方，春節時會連唱三天大戲，據說遠近一二百里的人都過來看，喧鬧非常、聲名赫赫。戲樓在中軸線上，從戲樓往里，中軸線上的建筑是大殿，大殿后是后罩樓，也就是后殿。大殿建在高出廣場地面幾階的不高的磚臺上，這磚鋪的平臺又長又寬，視覺上它是廣場上的廣場，它沒有護欄，抬腳就能上去，算不上月臺的。大殿是面闊進深皆五間的方形重檐歇山頂建筑，頂為琉璃瓦頂，是供奉關公的地方，兩側樹木很高很茂盛，綠意深濃中的莊嚴雄偉之殿。中軸線兩側是對稱性的建筑，布局嚴緊。洛陽民俗展設在兩側的穿房里，也就是東西配殿吧。

逆時光深處的智慧印章

有心才有發現才有收獲。有心的慢旅游回報多多。

潞澤會館的面積比山陜會館大得多，現有的占地面積至少大出山陜會館的一半以上，是15000平方米，但細節藝術的視覺沖擊力也因建筑太高，觀賞起來有點費勁；中心場地太空闊，建筑與建筑間距離太大而在不經意的忽略中被減淡，譬如木雕、石雕、琉璃雕、壁畫。戲樓、大殿都是木雕比較集中、密度大而且非常精彩的地方。注意到了柱頭上的雀替、柱與柱間的額枋、垂柱，木雕的精彩就自然而然地向您獻殷勤了。那種精彩讓您應接不暇。題材廣泛，畫面豐富，花卉、人物、動物均有。戲樓的木雕我是仰著脖子看的，它們太高了。當代人解讀畫面中人物有點難度，不是專業人士，準確地識別花卉紋、石榴紋、云紋、鎖子紋、萬勝紋、拐子紋之類會有困難，人物出自何典、何故事、相互何關系往往是一頭霧水，文化背景的不同，文化習俗文化傳承知識面的狹窄在漫流的時光中都會設置障礙，仙鶴、云紋、吹竹簫的、手持佛塵的、雙手捧長筒的、左手半舉右手握短棒身后緊跟著一人的是哪路仙人？而旁邊的那幅透雕浮雕圖則是花卉和龍。花卉朵大，是牡丹嗎？龍上有獸，那獸是虎還是麒麟？幾幅雕刻圖皆在柱頭，有的只在柱頭一邊，有的圖在柱頭兩側，這是雀替圖案嗎？雀替怎么是近似方形的？額枋上也有圖案呢，像單擺浮擱的擺件，枋枋造型不一。看到另一幅仙鶴人物圖明白了，兩相對峙，各有寶器，又都在云上云間，說不定就是八仙呢！他們所乘之云像如意也像元寶。花卉龍圖同中求異，同異中見風采。刀刻的力度、圓潤度，透雕的穿透性、幽邃性，浮雕的層次感、立體感，線條的流暢，堅硬木質上的表現力足以彰顯雕刻者功力的不同凡響。大殿額枋上的《衣錦還鄉圖》并不是一件大作品，騎在馬上的老翁，馬后緊隨著奔跑的肩上扛著什么的書童；《安樂農耕圖》，手扶犁把的農夫、飲水的牛、頭戴草帽的漁翁，方寸間的諸多人物傳遞出的田園情趣讓心溫暖。endprint

石雕在柱礎上表現得最為精彩，最為豐富，最能反映洛陽清代潞澤會館晉商的文化心理和藝術追求，和山陜會館柱礎石雕大有一拼。柱礎是木柱下所墊的石墩，也叫柱頂石，實用功能是傳遞上部荷載，防止地面潮濕、磕碰損傷柱腳；精神層面上，則把它作為雕塑藝術的舞臺，使柱礎具有觀賞性，同時也是精神寄托的平臺，表達情感表達訴求、祈福納祥的媒介。柱礎不僅是建筑構件之一，也是反映時代文化的一面鏡子，從殷代有了柱礎，各個時代的文化潮流都在影響它的形貌，是透顯時代文化流變文化信息的一個窗口。還折射出地域特征、民間習俗。研究深透了可能還能憑此斷代。文物專家們應該是文物界文物領域的福爾摩斯吧！明清兩代，尤其是清代，民間在建筑裝飾藝術上是最能折騰的，柱礎石雕不拘一格。潞澤會館的柱礎造型石雕圖案我覺得遠比它的木雕豐富。有人統計，潞澤會館的石拄礎現存142個，雕刻題材主要以珍禽、瑞獸、花卉、祥草、幾何圖案為主。戲樓的三組石柱礎值得細觀慢品，金睛獸馱蓮花、獅子馱蓮花、麒麟馱蓮花生動有趣，柱礎的頂部是八瓣仰蓮，祥云托之，每個花瓣外用線刻技法雕出盛開的蓮花，中部方柱體前雕獸頭獸胸獸腿，方柱體后雕獸臀獸尾獸后腿，三獸直立于地，馱相赫然。大殿外檐六根紅木柱六個柱礎列為一線，每礎三層，上層是二龍盤鼓，繞盤之龍扭軀搖尾動感十足，中層分別是幼象、幼羊、鹿、獅子、老虎、狻猊。六獸鉆桌，有出有進，面容形姿各有其神其韻，體現了雕刻者豐富的想象力創造力。刻刀并非到此為止，下部是12覆缽蓮瓣紋，每瓣里又用淺浮雕手法雕出燕子、蜻蜓、蝙蝠、蝴蝶。大殿東西兩側山墻外檐下的石柱礎上層雕刻圖案則是梅蘭竹菊石榴荷花等花卉，束腰部位則是仙鶴、鴛鴦、牡牛、烏龜、猴子、鯉魚、鵪鶉。都有寓意，要么是象征高尚品質，要么是表達多子多福、長壽、福祿、富足的祈盼。這是柱礎石雕最精彩的部分。后殿前廊檐下也有柱礎石雕，石碑、柱礎、紅柱、民俗文化展品會在一起，形成特殊的立體人文風景畫。還有巨獅。我與大殿前的那對雄獅差點失之交臂。開始沒覺得有什么，走近了才發現那是獅背上有獅獅爪下有獅的雕刻物，幼獅的表情遠比大雄獅吸引人，那雙頑皮顧盼的眼睛直亮到心里。執行守護任務的竟是獅的一家三口——一母獅和它的兩個幼仔。

過往時光里的民俗

潞澤會館作為洛陽民俗博物館是1988年開館的，展覽分為信俗、婚俗、壽俗、刺繡民間藝術等幾大部分。進潞澤會館后我在民俗展館里泡的時間最長，展品里被當代生活格式化了的東西太多了——展覽是以展示收集來的實物為主的。說那些老古董們游客看著件件新鮮這話不實在，有些稀罕物舊貨市場上還能見到，可也確有很多物件與我們的生活遠離了，見到它們不覺新鮮都不可能。沒去關心展覽的分類，就是沿著穿堂殿走，“老土”們一一從眼前掠過。刺繡族譜開始怎么看看不明白。族譜我見過，刺繡我見過，說真格的，刺繡族譜我也見過，就眼前掛的這種刺繡族譜從來沒見過，它整體是長方狀，卻從上而下一排排的圓窟窿，窟窿上少下多，逐排遞增，而這圓窟窿則是由繡片的齒邊組成的，繡片形狀像齒輪，內收的八個齒邊八個凸出的尖角，四幅繡片的四個凹邊組成一個圓。繡片橫平豎直地排列，列列出圓，是繡片是圓窟窿不管模豎還都對得齊整。繡片一片一圖案，各有各的內容，每片自身顏色不一樣，片與片間差異更大，色彩繽紛哦！繡片圖案有麒麟送子、鳳凰來儀、官上加官等等共72幅，都寓意吉祥，絕對是工藝品，族譜體現在哪兒？圓窟窿是干什么用的？看了說明才知道，這族譜是雙面的，背著的那一面，族人的名字用毛筆寫在上面。繡片共72片。

四扇六扇八扇十二扇、桃形扇形梅花形或條幅式的小畫屏，是否已退出了當代人的家居生活？有人煽動并加以創新我覺得小畫屏還能火起來，屏面上可是什么都可以畫的喲！裝飾美化家居生活的這種傳統物件是可以跟著時代走的。民國革了大清辮子的命，理發革了刀子剃頭的命，光頭黨還有幾多？但大眾化的拾綴頭發的行當是不會絕的，洛陽地區的剃頭凳子在街上卻真的是絕跡了，打一副這樣的凳子不難，可賣給誰呢？官帽盒、銅暖爐、像勺子似的熨斗、尺式的雙錘棒教子教學生刑具、丈量土地的弓、鵪鶉口袋、做月餅的模子、纏線板、火鐮、石權都只在博物館里體現價值了，可熱熱鬧鬧有花轎有吹打班子的婚俗則絕對會在當今生話中重生，再造其生命的輝煌……

民俗是在時光里流動的河，越看越有意思。回首豫西回首洛陽民俗之河滿是融溶在時光里的文化重彩。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