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性與常性

許輝

曾看到一則小故事。從前，有個女人丟了一只貓。她大呼小叫地去祖父那里，說，這難道不是我有生之年遇到的最大不幸嗎？祖父回答說，也許是，也許不是。女人很悲催，心想，這樣的回答有意思嗎？算是跟你白說了。于是女人開始了尋貓之旅，在尋貓的過程中，她遇到了失散多年的兒子。她高興極了，又跑去見神父，對神父說，你很有遠見哎，丟貓真不一定是壞事。我在尋貓的過程中，遇見了我失散多年的兒子，這難道不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事情嗎？神父說，也許是，也許不是。女人咕嚕著走了，心想，你這算什么回答，又跟你白說了。過了不久，女人的兒子遇車禍去世了，女人又哭著跑去找神父，對神父說，真沒想到，竟出這樣的事，這難道不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不幸嗎？神父又說，也許是，也許不是。女人悲傷地離開了，邊走邊想，又是這話，跟沒說一樣。女人回到家，打算挖個洞，把兒子留下的東西全部埋了，反正這些都沒用了。挖著挖著，女人挖出了大量的黃金。她激動得哭起來，心想，這是我今生今世遇到的最大的幸運了——可是慢著，也許是，也許不是……

《老子》常以水為范，描述水的多面性：水不僅是居下的、包容一切的、不爭不逾的，水也有堅強的一面，能夠以柔勝剛、以弱勝強，并以不變應萬變。

天地有天地的規則，社會有社會的規律，人心也有人心的明暗。站在天地的角度看事物，看到的只是天地；站在社會的角度看問題，看到的只是社會；站在人心的角度看事情，看到的只是人心。都不是事物的全部。

世上有善，有惡，還有更多的平常。看到善，人會精神愉悅；看到惡，人會陷于沮喪——喜與悲都不是人的常態。人的存在，最重要的就是接受事物的平常狀態。感性使人豐滿，理性使人精健，常性使人沉穩。

昨天看起來嚴重無比的事情，今天再看可能無關輕重，明天再看也許只是一種記憶。在不同的時間點看事物會得出不同結論，在不同的心理點看問題會采取不同行動。

所以，所有的事情都有兩面性，甚至多面性；看問題至少要有兩種視角，甚至多種視角。一面是正面，另一面是背面，第三面是側面；正面灑滿陽光，背面可能布滿愁云，而側面可能多云轉陰或轉晴。一種視角是外部的，看來好像有所缺失；另一種視角是內部的，看來也讓人沮喪；而第三種視角來自精神、來自理性——知道陰云過去天會晴，風雨過后現彩虹。

（孤山夜雨摘自《今晚報》2017年7月22日）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