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野

國務院于2015年7月4日印發的《國務院關于積極推進“互聯網+”行動的指導意見》中,對“互聯網+”是這么定義的:“是把互聯網的創新成果與經濟社會各領域深度融合,推動技術進步、效率提升和組織變革,提升實體經濟創新力和生產力,形成更廣泛的以互聯網為基礎設施和創新要素的經濟社會發展新形態。”簡言之,即為“互聯網+傳統的各行各業”。然而,這并不意味著只是對兩者進行簡單的相加就能滿足國務院提出的發展要求,而是需要讓互聯網與傳統行業進行深度融合,充分發揮互聯網信息交換的即時、資源量大、成本低、滿足個性化需求等優勢,把互聯網的創新成果運用在各經濟、社會領域中,優化各行業的資源配置,創造出新的各行業創新發展生態,以互聯網思維來推動行業內部的自我變革,調整原有的生產方式、產業結構等內容,以創新為驅動促進我國的經濟發展、社會變革。
遺憾的是,各行業在加速變革、積極創新的時候,違法犯罪行為也隨著這些創新變革進行飛速的改變。利用互聯網進行犯罪的新作案手法層出不窮,讓人防不勝防。危害瀕危野生動物的犯罪案件亦不斷發生衍變,由以往簡單直接的單一犯罪模式逐漸向更隱蔽的網絡交易模式轉變,給森林公安對此類案件的偵查帶來了新的挑戰。因此,偵查人員必須轉變以往的偵查思路,對傳統的偵查模式進行改良,才能更好地完成瀕危野生動物保護這一本職工作。
本文嘗試以由云南省森林公安局經辦的一起特大瀕危野生動物網絡犯罪案件為實例,對該領域的偵查工作進行相關討論探索。
2016年2月,云南省森林公安局直屬機動支隊民警在日常工作中發現有人利用手機微信的網絡方式非法出售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由于犯罪嫌疑人采取微信和QQ聯絡、電商銷售、網絡支付、快遞運輸等方式,作案手段隱蔽,且涉案地域廣、涉案動物珍稀、買家雜,為民警調查取證增加了很大的難度。為此經與領導請示后,機動支隊聯合公安廳相關部門組成專案組,進一步展開偵查。
經專案組調查,獲知微信號為“XP107××××”的微信在其微信朋友圈相冊內發布疑似蜂猴、蟒蛇等各種野生動物圖片,并注明提供自提或用長途車運輸的發貨方式。
得到此情況后專案組立即組織民警開展了1個多月的摸底調查,確認該微信使用人為周某,現居住于開遠市某同伙楊某的家中。經過前期縝密偵查,專案組摸清了犯罪嫌疑人周某收貨、發貨的活動軌跡,基本掌握了其活動規律和野生動物的進貨渠道。同時在有關部門的配合下,在物流和快遞公司數以十萬計的快遞單據當中查找周某的快遞單據,民警經過連續一周不分晝夜的工作,查找出涉及周某的快遞單據十余份,確認周某的多次違法事實已經涉嫌非法收購、運輸、出售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
至此,專案組認為時機成熟,3月28日及時對該案立案。當日在專案組會議上,經分析案情,將該案定性為周某利用網絡微信非法收購、運輸、出售珍貴瀕危野生動物案件,隨即開展偵破工作。
嫌疑人通過在微信朋友圈發布出售野生動物的信息來吸引買家。買賣雙方在微信交流中達成一致后,嫌疑人通過快遞或者長途大巴給買家郵寄發貨,買家則通過微信、支付寶來支付貨款。交易全程雙方都不見面,通過手機、微信、QQ等聯系,不涉及現金交易,具有相當高的隱蔽性。為此,專案組決定從網上網下對其進行全方位的調查取證:一是通過對其個人微信、淘寶等網絡工具進行調查;二是安排人員在其住所周圍進行密切監視;三是對其發貨的長途客運站和快遞中心進行監控。
專案組對嫌疑人使用的微信號進行了偵查,通過和嫌疑人的交流有關蛇的飼養方式,取得了嫌疑人的信任,初步掌握了上、下線銷售網絡圖。
與此同時,在調查中辦案人員發現,嫌疑人具有相當強的反偵查意識,每次都將裝有野生動物的包裹包裝嚴實之后交給快遞員或者長途客車司機,隨即離開現場,這對案件的偵查取證上造成了一定的困難。辦案人員并未放棄,按照快遞員上班的規律和長途客車發車時刻表進行蹲守取證。
在對嫌疑人的網上、網下雙方面取證后,專案組逐步理清了其銷售中的上、下家人員關系,一條利用自網絡渠道非法收購、出售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的網絡清晰浮出水面。經過專案組分析研判,覺得時機已經成熟,決定對周某等人進行抓捕。在公安廳有關部門的配合下成功將嫌疑人周某、楊某抓獲,并在其所駕駛的車內和家里搜查出疑似蜂猴8只、疑似大壁虎17只、疑似獼猴1只、疑似蟒蛇2條以及疑似豹毛皮3張。審訊過程中,嫌疑人拒不承認其出售國家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的事實,從其車內及家中搜出的野生動物只是因為自己喜歡而飼養的。為了核實嫌疑人的犯罪證據,專案組先后奔赴重慶、成都、開遠、彌勒、河口等多個市(縣)展開取證工作,找到了多個向其購買野生動物的買家。辦案人員逐一對其進行詢問,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條。
隨著科技的飛速發展,智能終端充斥著人們的日常生活,網絡無處不在,信息無處不在,這在一定程度上為犯罪嫌疑人提供了違法犯罪的隱蔽平臺。近年來,QQ、微博、微信等網絡社交平臺在我國人群中的大面積使用,支付寶、微信支付等第三方電子支付的迅速崛起,快遞、物流的高速發展,隨之而來的是瀕危野生動物的買賣雙方自始至終無需碰面,通過網絡虛擬空間即可進行協議、買賣,在一定程度上給案件的偵破帶來了困難,用傳統的辦案思路無法應對當前復雜多變的犯罪形式。
與此同時,依靠互聯網進行的瀕危野生動物犯罪,犯罪嫌疑人留下的多為看不見、摸不著的電子數據,易于取得的電子證據往往存在于犯罪嫌疑人所使用終端中,因此相關涉案人很容易就能毀滅相關證據,不知情者很難從外界得知這些證據的存在,或者曾經存在。當犯罪嫌疑人具有反偵查經驗的時候,其作案手段的隱蔽程度更高。
世界各地的計算機、移動設備、智能終端等,經由互聯網輕而易舉地聯系在了一起,極大地方便了人們的工作生活學習,但也方便了網絡犯罪嫌疑人通過網絡作為平臺來延展違法活動的時空范圍,從而導致危害國家瀕危野生動物的行為結果可能延展到世界范圍內的任何一個角落。時間的大跨度、空間地域的大范圍迫使辦案人員把時間精力分散到各個地區,逐一進行偵查、甄別,才能獲取相應證據材料,延長了案件偵破時間,加大了人力、財力、物力的消耗,對案件偵破效率影響較大。
互聯網拓寬了瀕危野生動物犯罪案件的時空范圍的同時,也增加了涉案人員的復雜程度。虛擬網絡的背后,涉案雙方,可能生活在相距很遠的地區,可能有不同的職業背景、教育背景、生活閱歷,在實際生活中的社交圈也互不相干,僅僅通過虛擬網絡及網絡平臺進行聯系,使得偵查人員在辦案過程中,很難通過調查其中一名涉案人員的人際關系、居住范圍等常規的偵查手段找出其他相關涉案人,極大地增加了偵破案件的難度。
一如案例中所提到的,目前的瀕危野生動物犯罪案件中,因為涉及各類互聯網平臺,其證據鏈中除了以往的實物物證以外,還需要各種電子數據證據來加以輔助完善證據鏈,如微信聊天信息、QQ空間圖片、支付信息、快遞信息等。因此,在辦案過程中該如何取得規范權威的電子證據,如何對虛擬現場進行認定,如何分析數據找出所可用的電子證據,對辦案人員的計算機水平、網絡技術水平以及辦案經驗都有較高的要求。然而現階段我國森林公安隊伍中,大部分警員尚不具備豐富的相關經驗,也沒有形成針對此類網絡案件偵查的證據體系,證據搜集工作仍有極大的規范、提升空間。
網絡偵查技術是利用計算機、網絡、通信等高科技的公開技術,有針對性地形成打擊網絡犯罪的相關技術和方法的科學技術。
1.社交網絡分析。伴隨著新媒體時代的來臨,各種社交平臺頻繁地被運用在公眾的日常生活工作中,社交網絡的監控也逐漸成為一種常用的網絡偵查方式。人們總是主動地、積極地把自己的各類隱私信息發布到社交網絡中,因此,通過對這些信息的分析,可以得到關于某個人的許多有用信息,如興趣愛好、交往人群、宗教信仰、思維習慣等。
我國以微信、QQ、微博這3個社交網絡為主,尤其微信,其用戶之廣,跨越各個年齡階層、社會階層。因此,可以通過組建相關的專業部門對社交網絡上的圖片文字信息進行篩選,設定關鍵字關注,涉及瀕危野生動物的信息再結合人工審查,判定相關人員是否涉及違法,若有涉嫌違法犯罪的,再采取進一步的偵查措施。
2.建立網絡舉報機制。網絡中存在海量的信息,而這些信息對于案件來說,大多是冗余的、不必要的,甚至是重復的、錯誤的。而對執法人員來說,需要從這些海量的信息中進行篩選、提取、辨別真偽、資料總結,工作量十分巨大,需要專業的技術且可能做大量的無用功,因而很少有相關執法部門能抽調專門的人手來對信息進行分析判別。然而人數龐大的網民的力量卻是無窮的。據《第39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中的數據指出,截至2016年12月,中國網民數量達到7.31億,上網普及率達到53.2%,其中移動端上網的網民突破6.95億,繼續保持第一大上網終端的地位。若能在線上積極宣揚國家關于瀕危野生動物的相關政策規定、法律規范,提高民眾對該領域的認知和了解,使公眾充分認識到瀕危野生動物保護工作對我國生態平衡、環境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性,無疑會給森林公安的案件偵查工作帶來極大的便利。
同時,應當建立相對完善的網絡舉報機制,調動網友的熱情,無疑能讓辦案人員有目的、有針對地對網友提供的信息進行甄別,為前期的偵查工作節省一定的時間、精力。當然同時也需要對可能出現的惡搞信息進行區分,對極個別經常惡意擾亂視線混淆情報的用戶,可以考慮通過教育、警告、甚至行政處罰等方式來制止其可能擾亂偵查方向的行為。
“互聯網+”時代,在海量網絡信息中開展偵查工作實為一項極度消耗人力的工作,應該側重于構建一套完善的預警防范機制,把工作思路由偵查慢慢向預防上傾斜。
首先,可以與其余警種的相關綜合系統進行信息對接,從系統大數據中匯總涉嫌瀕危野生動物網絡犯罪人員的各種信息,通過對這些數據信息進行分析,找出慣用的作案手法、行動軌跡、藏匿地點、運輸方式等,并在系統內進行歸納總結,從而對嫌疑人員的出入境信息、鐵路公路訂票信息、酒店旅社入住信息、車輛軌跡等痕跡進行重點關注,一旦有符合慣常違法犯罪行為模式的跡象,即可對該嫌疑人進一步實施監控、跟蹤,從根源上預防犯罪分子實施瀕危野生動物的收購、運輸、出售等違法犯罪行為。
其次,通過互聯網進行的瀕危野生動物的銷售行為,很多情況下是利用當前發達的物流體系進行運輸的,盡量避免買賣雙方的直接接觸交流。在當前寄件需要登記身份證信息的情勢下,可以嘗試與物流公司進行協商溝通,慣犯、常犯的非常規可疑寄件應及時上報當地的森林公安,安排專門的警務人員進行篩查。
此外,還可以對曾被處理過的慣犯、常犯進行刑嫌調控,針對還有可能出現實施違法犯罪行為的嫌疑人重點盯防。
1.服務器日志分析。犯罪嫌疑人可以輕而易舉地刪除個人所使用的互聯網終端中的相關記錄,然而很多人并不了解,所有信息記錄都會被各互聯網平臺的服務器一一忠實記錄、存儲,至少保存一定時間。因此,即使個人終端上的信息已經無跡可尋,仍可以聯系相關平臺的負責人,通過專業的技術手段即可從特定的服務器中獲取日志,進而可從日志中提取到相關網絡犯罪的電子證據。
2.善用各類電子終端的軌跡記錄。除了目前常用的交通監控信息可作為證據以外,手機里的電子地圖APP、車載導航系統、行車記錄儀等智能行車終端,都具備一定的軌跡記錄功能。在取證的過程中,這些信息經過專業的提取分析后,均可作為犯罪證據,補充完善證據鏈。同時,在取證的過程中,應對終端的數字簽名進行采集,最大程度上保障證據的規范性、真實性。若是在云端取得的證據,在這些數據的遷移、保存、備份工程中,應當記錄下全過程并生成規范性書面文字材料,確保其法律上的完整性、有效性、真實性。
新時代的來臨給各項工作的展開都提出了新的挑戰。很多環節(如獲取規范有效的電子證據、恢復犯罪嫌疑人試圖刪除掩蓋的數據、對互聯網上的海量數據信息進行挖掘分析等)都需要專業的技術型人才來完成,故而在森林公安執法隊伍中引入相關的專業技術人才勢在必行。
成立專門的森林公安網絡偵查隊伍,與網絡安全部門進行溝通對接,實現信息資源共建共享,完善系統內的大數據資料,便于偵查隊伍進行下一步的數據分析、數據整合、數據歸納,從而能夠更高效地完成偵查工作,更好地保護我國瀕危野生動物。
目前我國針對瀕危野生動物網絡犯罪的偵查工作并沒有形成一個有效的工作機制流程,應適當加強森林公安在該工作領域的探索、完善此類網絡犯罪機制。
“互聯網+”的大背景下,社會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各行各業都在面臨巨大變革,是大創新、大變革,也是大挑戰。在各行各業進行翻天覆地的變革、新興行業如雨后春筍層出不窮的過程中,現行制度、法律無可避免出現了一些暫未完善的地方,給了違法分子可乘之機,從而滋生出很多以前未曾面對的犯罪情境,給執法隊伍帶來不小的困難、挑戰,對偵查隊伍來說尤為明顯。
因此,森林公安隊伍也必須緊跟網絡應用的變化,隨時更新自我知識、外界信息,才能更好地完成本職工作,更好地保護我國生物多樣性,更好地維護社會生態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