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地區宋代墓室壁畫研究

我國南方地區主要指秦嶺淮河一線以南的廣袤區域，自古以來地域特色非常鮮明。宋代是漢唐以后墓室壁畫發展的又一個高峰時期，但與北方地區相比，南方地區能夠保存至今的宋代墓室壁畫數量相當稀少。

一、長江上游地區的宋代壁畫墓分析

南方宋代壁畫墓主要分布于長江上游、長江中下游、閩江三個區域。長江上游地區磚雕墓和帶雕刻的石室墓葬較為常見，壁畫墓存世較少。較具代表性的壁畫墓，一是1973年發現的四川洪雅北宋壁畫墓（1080年），經過歲月的侵蝕，殘存的壁畫非常簡單；二是1986年發掘的四川華鎣南宋安丙（1221年）家族墓地，規模宏大，墓室雕刻精美，但壁畫剝蝕嚴重，無法辨認，不具分析價值。這兩座墓葬均具有明確的紀年，為研究宋代南方地區壁畫墓的分期提供了客觀依據。

二、長江中下游地區的宋代壁畫墓研究

長江中下游地區地理范圍跨度較大，壁畫墓前后延續時間較長，正式考古發掘壁畫墓11座，畫面保存狀況不佳。各墓壁畫不盡相同，與傳世繪畫面貌也有較大差距。

新邵墓為墓洞相連的夫妻合葬券頂圓拱磚室墓，壁畫用赭色、黑色顏料在白色的墻面描繪而成。壁畫中的官吏儀態端莊肅穆，衣帽、發型都是典型的漢族服裝；武將則披甲持刀，相貌英勇威武。云霧間有三足烏、飛龍、玉兔搗藥等。墓室底部繪有身著黑衣黑帽的墓室主人、陪同官員及侍女，墓主人頭頂盤旋鳳凰與飛鷹。曾曉光認為：“豐腴的侍女是唐代以胖為美的遺風在北宋得到延續；墓室主人以鷹為圖騰，并繪有帽子上插雞毛的像胡人的男子、新疆手鼓等，具有明顯的北方壁畫風格。”1劉家嶺墓為拱形券頂磚室墓，壁畫繪有四靈、門神、道教飛天仙人、武士等，并附有牡丹、仙草、鳳凰、雙獅等花鳥走獸，“地畫圖案帶有很強的裝飾性，如花草、卷草紋花邊及象征吉祥的方勝圖案，都有模仿織錦的因素，與河北省磁縣灣漳北朝壁畫墓相似”2。

婁底新化維山還有一座未正式報道的壁畫墓室3，用朱砂平涂和墨線勾勒的紅黑色調，筆法具有晚唐五代風格。畫中繪有獸面人身十二生肖，形似熊和狼的動物分別頂替了豬和兔的位置。胡彬彬認為“十二生肖定型于宋代，定型之前，不同地域與民族，其生肖習俗與文化是有區別的”。此外還有武士、蓮花、葦、竹和芭蕉湖石等圖案。江西德安墓為以人物為主的彩繪壁畫，構圖繁復，線條精練，色彩濃麗豐富。墓室頂部的星宿圖則將日月星宿、三足赤烏、吉云彩霞融為一體，樊昌生認為與1988年9月搶救發掘的“南宋周氏墓”中出土的國寶級文物絲綢彩繪星宿圖相似。4

此外還有大量的建筑彩畫，主要有各種花卉、幾何紋、卷草、流云、飛禽、獸面等。《宋史·輿服制六》記載：“凡民庶家，不得施重拱、藻井及五色采為飾，仍不得四鋪飛檐。”《宋史·詔葬》也規定：“諸葬不得以石為棺槨及石室，其棺槨皆不得雕鏤彩畫，施方牖檻，棺內不得藏金寶珠玉。”5考古發現的實際情況與歷史文獻記載并不相同，反映出當時社會并未嚴格遵照宋廷頒布的法規律令。

在繪畫風格和創作手法上，新邵墓和檀溪墓壁畫中的侍女具有典型的中晚唐代繪畫風格，用筆概括，顏色典雅，造型準確生動，注重人物神情和心理的描寫。畫面既不像《簪花仕女圖》《搗練圖》那樣精美華麗，也沒有像《朝元仙仗圖》、永樂宮壁畫那樣的佛道仙氣，而是貼近南宋社會的現實生活，如琴棋書畫詩酒茶，宴飲儀仗等。新邵墓和劉家嶺墓建筑時代相近，繪畫題材都有玉兔搗藥、門神、四靈、持笏男女等內容，人物造型也有相似之處。相較之下，新邵墓墓葬規模更大，壁畫更繁復精細。壁畫內容已不再見威儀排場，取而代之的則是富民階級具體、真實、周到、細致的生活百態。“從屏風桌椅、箱柜帳幔等家具陳設，杯盤碗盞等日用什物以及兩旁恭立男女侍從一應俱全。此外，主人梳洗打扮，女侍的端茶送水，庖廚散樂等，同樣細入微毫，這一切都反映出生活重心的變化。”6

三、閩江地區的宋代壁畫墓研究

閩江地區與中原地區復雜的仿木結構壁畫墓不同，壁畫墓墓室結構簡單，壁畫多為表現與墓主有關的人物活動場面。

潘山墓墓頂部繪有頭戴展腳幞頭、身著圓領袍服、執笏而立的墓主形象，墓室左右兩壁各繪對應排列的六個人物；梅仙1號墓、一中墓等均繪有墓主的寢室臥榻及捧物侍女。麻洋墓、梅仙2號壁畫墓中頭戴生肖冠的人物“均執笏立于云間，身著當時道人和高士常著的袍衫……這些都明確地反映了在十二生肖的表現中，融合了許多道教的內容和形式”7。

兩宋時期，除閩江地區外，“四靈圖”主要出現在中國北方的山西東部和南部地區、河北的南部、河南的北部等，南方地區并不多見。巖前1號墓墓門繪有雄雞、臥犬，可能與宋代崇信“雞犬守門”的“神煞”意識相符合。閩江地區墓室壁畫中亭臺樓閣著墨較多，動物種類并不豐富，以雞狗等家畜為主。流行于北方地區的孝行圖、婦女啟門圖、庖廚圖、門神圖等在這一區域非常少見。

閩江地區不是宋代的政治中心，但該地區文化卻是一派繁榮昌盛的景象。“多向學，喜講誦，好為文辭，登科第者尤多”，“雖閭閻賤品，處力役之際，吟詠不輟，蓋顏、謝、徐、庾之風扇焉”。濃厚的文化氛圍，使居民普遍有一定的文化修養。此地宋墓壁畫不僅表現出時人瑣碎而平淡的家居生活，還有從歷史延續下來的一絲漢代神仙氣息和消退未盡的唐代禮教色彩。

南宋以后，女真族占領中國北方大部分土地后，兩宋王朝的政治、文化重心南移。“建炎之后，江浙湖湘閩廣，西北流寓之人遍滿。”南宋中期，隨著經濟的穩定發展，墓葬裝飾隨之出現了較大的發展，閩江地區的墓室壁畫逐漸加入中原磚室壁畫墓的元素。

四、總結

南方地區多雨、潮濕，不利于壁畫的保存，歷來很少有壁畫墓發現。除考古發現的局限性可能導致這一地區宋代壁畫墓少見外，戰爭導致的兩宋時期人口的大量流亡也應是本區少見壁畫墓葬的重要原因之一。除此以外，并不排除這一時期壁畫墓不是南方地區的主要墓葬形式。

宋代南方地區的墓葬壁畫和漢唐時期相比，在繼承兩漢魏晉以來墓室壁畫創作方式的基礎上，有了一些具有時代特色的新變化。這些變化與宋代經濟繁榮、文化發達有關。例如，理學大師朱熹籍貫尤溪，“唐宋八家”之一的王安石出自江西東鄉，著名書畫家米芾故鄉襄樊。良好的文化氛圍和龐大學術群體與文化巨人之間的關系長期以來未能得到直接的實物證據，尤溪墓群、東鄉墓、檀溪墓間接證實了產生文化名人的社會文化基礎。

南方地區墓室壁畫風格差異較大，但題材內容相近似，說明當時墓葬的“普世追求”還是大同小異的，即“事死如事生”。“第宅化”“以生者飾死者也”的觀念再現很多栩栩如生的生活場景，如庖廚宴飲、亭臺樓閣、雄雞臥狗等。

目前，“對宋代墓葬裝飾的研究與漢代、唐代相比較為薄弱，甚至與近年來逐漸升溫的魏晉南北朝壁畫墓研究相比，也略顯滯后了”8。希望在不久的將來，通過美術學、考古學、建筑學等多學科的共同努力，宋代墓葬壁畫研究有新的突破和新亮點。

注釋：

1.新邵古墓室發現近50幅北宋壁畫，長沙：《長沙日報》，2009-11-06。

2.湖南桂陽劉家嶺宋代壁畫墓發掘簡報，北京：《文物》，2012（2）。

3.現存岳麓書院。

4.德安北宋古墓彩繪壁畫探秘，德安：《江南都市報》，2006年05月23日。

5.［元］脫脫：《宋史·禮志·二十七》，北京：中華書局，1977年，卷124。

6.羅世平，廖 ：《古代壁畫墓》，北京：文物出版社，2005年，第188頁。

7.宋揚：《宋代墓室壁畫探索》，華中師范大學碩士論文，2011年。

8.韓小囡：《宋代墓葬裝飾研究》，山東大學博士論文，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