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奧古斯丁《懺悔錄》中的諸多情感要素

任祖坤

(上海師范大學(xué)，上海 200000)

一、親情之愛

奧古斯丁在他的整本《懺悔錄》中，關(guān)于父親的形象似乎是有些缺失，對父親的提及只在奧古斯丁青年家鄉(xiāng)讀書期間，無論以后奧古斯丁外出讀書，還是思想迷惘時期，還是皈依基督教前后都幾乎沒有對父親的描寫。奧古斯丁之所以如此，可能有以下一些原因：其一，奧古斯丁的父親早年是一位異教徒，雖然最后也是皈依了基督教，但是在這樣一本宣揚基督教神學(xué)的作品中表達對一位有著異教經(jīng)歷的人的感情，似乎有些不妥；其二，由于其父過早離世，所以在奧古斯丁的整個思想歷程中，父親所占的影響地位微乎其微，父親對與奧古斯丁皈依基督教來說幾乎沒有什么貢獻；其三，奧古斯丁其父的異教徒經(jīng)歷，導(dǎo)致其父與其母的感情并沒有那么好，而且由于奧古斯丁受其母親影響極深，所以奧古斯丁與其父感情或許并不十分融洽；其四，作為一個基督教徒，父親的形象更多的可以來自于上帝，類比于耶穌只有人類母親的形象，所以猜想奧古斯丁是在對上帝的認同過程中，有意淡化生身父親這樣一個角色。

奧古斯丁對它的母親的著墨非常之多，全書的前中期有大量的母親對他的愛、對他的影響以及自己對母親的情感方面的描寫。奧古斯丁在早年并不是一個基督徒而是傾向于成為一個摩尼教徒。早期的異教經(jīng)歷讓他與母親有過一些爭執(zhí)，使得母親一度非常傷心。奧古斯丁曾在書中數(shù)次描寫母親哭泣并向上帝祈禱的場景，母親的這些舉動后來在奧古斯丁看來是上帝有意關(guān)照他的證明，而母親對他的勸導(dǎo)、叮嚀、祈禱這些行為正是上帝啟示的證明。奧古斯丁稱自己的母親是上帝“你的仆人，你的婢女”①，這里母親的形象對于早年的奧古斯丁來說就是作為自己與上帝之間的一個中介。奧古斯丁無論是早年作為一個傾向摩尼教的異教徒還是后來擺脫摩尼教成為一位望教者，這期間母親的作用就是一個中介，溝通上帝與自己，正是母親的堅持與祈禱，才使得自己最終地迷途知返。而母親所做地一切都來源于上帝的屬意，母親的話語是上帝思想的一種表達，所以母親對于我的愛是上帝對于人類之愛的外像化。

二、友誼之愛

奧古斯丁先談?wù)摿怂虝臅r所結(jié)識的一位朋友，這位朋友早年信奉基督教，后來由于自己的影響而陷于摩尼教的迷信之中。這位朋友后來生重病，于病中接受了洗禮，并鄭重地重申了他對上帝信仰。朋友的舉動以及最后他的死亡對奧古斯丁造成了極大的觸動，使他開始思考“死亡”“靈魂”“肉體”這些意象化的概念，從而開始反思什么是真正的友誼。后來他總結(jié)到，“只有把你那些具有‘因我們所領(lǐng)受的圣神而傾注于我們心中的愛’而依附你的人聯(lián)結(jié)在一起的友誼才是真正的友誼”②。朋友的死亡動搖了奧古斯丁原先的信仰，“死亡”這一終極形式使他重新思考上帝的價值，其后望教與皈依，多少都受到這里的影響。

其后，奧古斯丁還講述了他與“阿利比烏斯”和“內(nèi)布利比烏斯”之間的友情。他們這朋友三人是處于相互敬重、相互扶持的關(guān)系，他們不僅在學(xué)問上而且在信仰上走的很近，最終三人也分別加入基督教。他們的這種友誼可謂是奧古斯丁理想中的真正友誼，因為他們的友誼之愛是依附于共同的上帝，同時也是發(fā)端于上帝對于他們的愛，他們的愛與被愛是相輔相成的。這也是基督教神學(xué)所推崇的友誼，相較于俗世中的友情，這種朋友之間的相互關(guān)照、傾慕和愛護是來源于上帝的“愛”之中。這是一種屬于所有基督徒的兄弟之愛，所有上帝的子民都是兄弟。

三、兩性之愛

奧古斯丁早年是沉醉于肉體的欲望之中的，對于性、肉體的渴求非常強烈。雖然奧古斯丁有過情婦以及一位訂過婚的女子，但是他們之間并未流露過多的感情色彩，似乎性欲、婚姻是使他們在一起的全部動機。那么奧古斯丁對于女子是否產(chǎn)生過我們現(xiàn)在所謂的“愛情”呢？這個從書中我們無法得知，只能知道他青年時期縱欲過度，他所愛的只是肉體或者是性。這些關(guān)于肉體欲望的描寫，實際上就是為了他后來的批判所做的鋪墊。在基督教或者后來奧古斯丁本人看來，“性”是必須加以批判的東西，因為肉體的欲望會過度影響人的理智，而理智的喪失會影響你的信仰，也就意味著你的靈魂會受到污染，從而失去了對上帝的愛。

奧古斯丁把“肉體”和“靈魂”進行對立，明顯是受到了柏拉圖主義的影響，肉體就代表了墮落、欲望和腐朽，而靈魂是純潔的可以上升到神的高度從而與神相結(jié)合的。

基督教將“性”局限于生殖功能，而超過這一范圍就意味著縱欲，而欲望是可怕的，它可以腐蝕人的心智，墮落人的思想，從而遠離上帝。在奧古斯丁看來，人在本性上是依附于、從屬于上帝的，人本身應(yīng)該是沒有所謂的自由選擇權(quán)的，亞當夏娃偷食禁果這一行為是人脫離了上帝的懷抱，擁有了自由。而性的權(quán)利產(chǎn)生加深了人對自由的向往，使得人的個體意識的普遍出現(xiàn)，而基督教是不允許個體意識的過分發(fā)展的，因為這不僅會影響到人對上帝的依附，更會威脅到教會的發(fā)展。

從奧古斯丁對于兩性之愛的態(tài)度來看，可以清楚地知道，女性對于奧古斯丁不過是欲望的對象，生殖的工具，當然這是在古代社會非常普遍的一種觀點。因為在基督教看來，女性是男性的依附品，《圣經(jīng)》中夏娃的誕生就得益于亞當?shù)囊桓吖恰？梢姡浇虃鹘y(tǒng)印象中女性地位低于男性地位毋庸置疑。所以在這樣不對等的關(guān)系中，性的存在就成了批判的焦點，生育成了女性的唯一目的。可以說，現(xiàn)代女權(quán)主義者們應(yīng)打倒的最大敵人應(yīng)該是基督，女權(quán)主義者更應(yīng)該是無神論或者異教徒才對。

四、上帝之愛

“愛”這個詞本身來源于上帝，上帝是愛著所有人的，人在信仰上帝的過程中感受到了上帝的愛，并將這愛推己及人，于是乎便有了父母對子女的親情之愛，朋友之間的友情之愛，并且這都不是單向的，在愛與被愛之間相互流動，最終與上帝的愛相交融。

基督教所說的“圣愛”是一種不關(guān)自己利益的愛，是一種超自然的愛，它不是出于人的自然欲望(如希臘神話)，也不是出于人的理性認識(如希臘哲學(xué))，而是完全憑借宗教信仰達成的。基督教信仰為這種超越的神圣的愛提供了理論根據(jù)和行為動力。[2]

五、結(jié)語

奧古斯丁從一個摩尼教徒，到接觸希臘哲學(xué)，到信奉基督教，期間十數(shù)年的思想歷程，其中他所面臨的思想萌芽，思想困惑，以及他最終信仰的完成，從中都能看到一些合理性。他似乎是在他的時代做出了最正確最合乎理性的選擇。上帝是他整個思想體系中最合理的終極原因，是他畢生所最求的理想結(jié)果。他通過《懺悔錄》這本書既是為了更好地贊美上帝、侍奉上帝，也是為了弘揚基督教的考量，他的人生經(jīng)歷以及信仰的這種轉(zhuǎn)變，再加上他的這些哲學(xué)性的推理說明，對當時的人來說都十分具有說服力。

注 釋：

①奧古斯丁，著，周士良，譯.懺悔錄.北京：商務(wù)印書館，2015.29.

②同上，第5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