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山二三事

吳蘇文

有沒有人跟我一樣，覺得觀山挺漂亮的？

觀山是很多蘇州人共同的記憶，因為它是駕照的考點。抱著在那兒學在那兒考熟能生巧的態度，我當時報的就是觀山駕校。

我學車的時間是2003年，用的小卡車是“北京130”。因為錯過了暑假班，只好偷空去學，所以處于“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狀態。當時的氛圍很好，一起學車的大概有8個人，按年齡大小排行。大師兄是光福人，看起來就是個憨厚老實的老大哥，自我介紹是“繞電機的”，應該是有個修電機的小廠之類的吧。二師兄瘦長瘦長，是個挺有范的領導。大師姐整天拎著一個牛奶公司送的小布包，其實是深藏不露的富豪，家里做化工企業的；二師姐是外企的財務，看她打方向盤大家都著急，因為她是連一瓶礦泉水都擰不開的人，端著方向盤好累的樣子……我是小師妹。

小師妹人送外號“熊貓”，因為專門“吃竹子”。當時我們“扳樁頭”，是用四根竹子插在四個鐵砣砣上，架起一個長方形的場地。不知道為什么，倒車的時候我弄不清楚左右，方向感幾乎為零，可以把車尾的竹子從頭到尾碾個粉碎。第一次的竹子是駕校統一購買的，碾碎了就得自己湊錢買，從我第二次"扳樁頭"開始，大師兄總歸安排五六七師兄扛一捆竹子來，自己也帶一個鐵榔頭，好把小師妹卡到兩個輪胎中間的鐵砣砣敲出來。小師妹每次上車，都要惹得附近場地上的學員來瞧熱鬧。考試那天，甚至有一哥們得意洋洋加油加速炫技，嘲笑我戰戰兢兢端著方向盤出洋相。結果，我通過了，那哥們沒過。這充分說明，驕傲是人類的天敵。

教練開始教“踏掛撥鳴放”，大師兄永遠是目不轉睛認真聽講的那個，教練說不許看擋位，要靠手感記住正確的撥擋姿勢，大師兄就直視前方，亂摸一通，直到教練忍無可忍叫起來：“你把我的膝蓋摸好了沒有？”大師兄越罵越慌，下一秒想要大力換擋，結果把擋位桿像拔蘿卜一樣連根拔起，我們坐在后面慌作一團又笑作一團。大師兄考試那天，帶了個比熱水瓶小不了多少的大杯子，里面沖了五六包速溶咖啡，說是已經工作的孝順女兒給他提神用的，大師兄穩扎穩打，用勤奮證明了“付出必有收獲”的道理，一次就過了。

每次人齊的時候都很有趣，輪流開車，不開車的人就找個小飯館吹空調打八十分，那一階段從小不會洗撲克牌的我學會了洗牌。一到飯點，就大家湊錢請教練吃飯，把觀山附近的小飯館吃了個遍，其樂融融。教練很兇，但是考試那天帶我們去山上的一個小廟拜拜，暴露了他內心的脆弱。觀山很遠，有次回來沒找著車，只好打了個黑摩的，結果越走越偏，后面還有其他摩的漸漸跟上來。我挖出手機隨便撥了個號，跟對方說今天的行動是在蘇州樂園門口集中，新區公安部門一起聯合行動。搞得對方一頭霧水，而后面跟上來的摩的也漸漸散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智慧起了作用。

觀山離市區遠了點，終究不便，只好在家附近找了個補課點，每天練上一會，碰到了好脾氣的ao師傅。過了很多年我才反應過來，那個姓普通話讀作“岳”，岳飛的岳。還有，大師兄曾經請我們去光福吃過羊肉，大師姐請我們參觀過她家的別墅吃過飯……記憶的閘門一打開，就有很多回憶涌出來。師兄師姐們，后來怎么失散了的呢？現在再見，還能相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