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寶不憨 時代呼喚
——采茶現代戲《憨寶組長》讀后感

方 亮

大型采茶現代戲《憨寶組長》具有濃郁的鄉土風情，把與老百姓息息相關的事件創編于劇作之中，大量使用貼合人物身份特征的語言表達和行為描述，力圖摒棄單一塑造“偉、光、正”的人物形象以及設置正反兩面人物制造矛盾沖突，而是以一個事件為發展主線，同時從多角度展示人物性格，讓整體劇情更加好看。看得出劇作者是常年深入群眾，以老百姓的視角講述鄉村故事，突出一些農村問題，引人深思。

初看劇名《憨寶組長》，看不出這是一個講述農村基層干部故事的戲曲本。“憨寶”真名為鐘三寶，從整個情節來看，三寶不僅不憨而且還精明過人。在七場加尾聲的劇本中，每場標題都是以憨寶的“人物行動線”作為提示，突出主人公的個性與風格。

事情從鄉政府計劃推廣有機食品開始，由于之前相關種植戶有種藥材和金瓜的失敗教訓，村民們一致抵制種植有機食品。這次鄉政府推廣有機食品是有步驟的，先是從有機稻谷開始，實行不撒普通化肥、不打普通農藥，保持綠色環境孕育純正綠色食品。正在膠著之時，憨寶以先見之明從縣城超市買來有機食品做好了飯菜，請大家品嘗，事實勝于雄辯，在對比價格之后村民迅速轉變觀念決定擁護種植有機稻谷。但隨之而來是更多的不順暢，憨寶的父親鐘開福和愛珍的父親余永泰私下為子女包辦婚姻，陷他們于尷尬囧境，余永泰想偷撒普通化肥，被憨寶設計逮著，一箭雙雕解了指婚之困又對盤算撒普通化肥之人立威。害蟲來襲，村民要噴農藥，從而與技術員萬小妤發生沖突，憨寶用傳統滅蟲手法渡過難關。他為自己找后媽，幫助父親鐘開福找對象。在早稻減產時，憨寶也猶豫了，打算不再堅持種植有機食品。萬小妤真心表白愿意嫁給他，他卻冷靜地拒絕了。最后，祠堂投票前，憨寶用招魂之式挽回結局，村民又回到種植有機食品的軌道，最終獲得圓滿豐收。

這是一個成熟的劇本，每場都有閃光之處，可以預想在舞臺上呈現定是一部好戲。

一劇情緊湊，主線清晰連貫，其他支線交替出現，有機融合其中。廣元鄉屏西村有機食品的推廣是劇情發展主線，從確定種植有機食品到阻止施撒普通化肥，之后又遇蟲災缺少有機農藥。矛盾化解之后，好不容易等到早稻成熟，又因減產致使老百姓怨聲載道，準備放棄晚稻的有機種植。祠堂投票開始前，“招魂儀式”喚起大家的內心良知，有機食品種植計劃得以繼續。在這“山路十八彎”式的跌宕劇情中，憨寶足智多謀，化解多次危機，當然也有猶豫不決的時候。

“有機食品”種植事件是整一的，敘事與人物抒情宛如線與珠的關系。這一事件的線把閃爍著人物思想情感光彩的許多珍珠貫穿起來。憨寶是主要人物，在阻止撒普通化肥事情上既為自己解了困又樹立起不撒普通化肥的威力；面對稻飛虱侵蝕稻田，憨寶想起了老辦法解決害蟲；面對村民放棄有機種植，憨寶出奇招，以“招魂”定最后結果。他是一個有勇有謀、明辨是非的好干部，是一個敢作敢為，又膽大心細的領頭人。在他傾心已久的萬小妤向他表白時，他能公私分明，互不影響。事件與人物相得益彰，一個個事件豐富人物形象，人物在處理矛盾中推動事件發展。

其他人物如鐘開福和葉明春、楊湘華和余愛珍的戀愛婚姻都是由憨寶幫忙撮合的。這些事情似乎和主要事件沒有必然聯系，但在事情發展中都被自然地安排其中，形成有機整體。在除滅蛾蟲后，為緩沖緊張劇情以及為后面因種植有機食品減產引發更大風波的情節做鋪墊，第五場鐘開福和葉明春、楊湘華和余愛珍、鐘三寶和萬小妤三組人物在不同舞臺不同區域的對話非常美好也讓人舒心，展現一片和諧美好的鄉村夜景。憨寶做媒表現出感情細膩的一面，而且語言直入人心，無論是葉明春還是余愛珍都很佩服他。憨寶在主調事件與支線結合上始終起到決定作用。

二劇本臺詞與唱詞表現力很強。《憨寶組長》的劇本臺詞大量使用群眾喜聞樂見的語言表達方式，比如“哎呀，馬鄉長，懶婆娘捉跳蚤，擄袖子提褲腳的，有什么話你就干脆脫衣服抖噻！”；“命里三籮半，難得兩擔米”等等，這些語言善用比喻，并沒有直白表達，如果細加品味反而覺得很有意思。比較真實地反映出老百姓之間的交流方式，他們似乎更熱衷于這樣相互傳遞思想和表達情緒。

舞臺上好的臺詞一是可以給演員更加充分的表演空間，演員的表情和動作是對口中所念臺詞的直接反應，這也是表演的基本方式。生動有趣的臺詞自然會有生動有趣的表演，刻板生硬的臺詞就會帶來機械地表現方式。二是不同人物形象善用不同的語言表達風格，前面列舉的劇本臺詞是村民葉明春、鐘開福、老筍頭等角色的表達風格，換成鄉長馬建國就多是成語或是帶有政策性的語言風格。村民們常常是“話糙理不糙”，比較直接的表達村民群體對待鄉鎮政策的看法。農技員萬小妤、經理楊湘華多是在各自專業的角度思考和表達看法。舞臺是各類藝術綜合展現的場所，我們不僅看到演員的體態、造型、動作等，我們更關注臺詞和表情，因為這更能體會到角色內心的情緒表達。這個劇本的臺詞有利于角色形象的鞏固提升。

當然，這個劇本也有一些值得商榷的地方，有些地方可能需要更加縝密一點或是進一步修改，以達到更好的舞臺戲劇效果。

首先，有些場次標題表意不是很貼切。劇本分為七場，設置的標題是“憨寶之招”“ 憨寶之囧”“ 憨寶之計”“ 憨寶之怒”“ 憨寶之媒”“ 憨寶之拒”“憨寶之魂”。在看完每場的內容之后，會發現以憨寶為中心人物并作為主動式的標題有時候偏離了劇情的設計，比如第五場“憨寶之媒”是鐘三寶給自己父親和葉明春做媒，“之”作為動詞沒有“做”的意思，很容易使人理解為有人為憨寶做媒，或者是與憨寶有關的做媒。比如第一場“憨寶之招”和第六場“憨寶之拒”在句法上并不通順。“憨寶之招”會產生憨寶的招供等歧義，因為“招”可做動詞也可以做名詞。“憨寶之拒”會產生拒絕別人和被人拒絕兩種可能性，所以不很準確。而第四場“憨寶之怒”的矛盾主要是發生在萬小妤與要噴非有機農藥的農民之間。憨寶是發了怒，但并不是主要內容。其實標題完全不必拘于“漢堡之X”的格式，還是以達意為好。

其次，人物情緒的變化在不同故事情節中需要合理銜接。一個人物的思想活動發生改變需要鋪設合理的理由，第六場群眾面對減產的事實紛紛表示要放棄繼續種植有機稻谷，憨寶的父親鐘開福甚至背上行囊出去打工。面對這樣的壓力，憨寶也非常動搖，從他和馬建國鄉長的對話以及和萬小妤的對話都能明顯感覺到。如鐘三寶說：“該我做的事，我盡量去做；可我要講一句，這個有機稻谷種植，到此為止吧！”“小妤，我已經無能為力了，實在對不起！”可見他的情緒已是跌落至最低點。萬小妤表示只要不放棄種植有機食品，自己可以與他結婚，這一點可能刺激了憨寶，他丟下“待來日全體公決議長短，還你個沙沉水澈碧日藍天”。這句話，似乎為之后的事情埋下伏筆。

但是到了第七場祠堂投票時，憨寶先是沒有出現，之后用了精心設計的“招魂儀式”和多年來使用普通農藥化肥造成環境損害的鐵證讓鄉親們心服口服。這樣大的轉變，沒有較長篇幅的渲染就顯得突兀了。是什么事由促使憨寶更加堅定信念打贏這場硬仗？僅僅是萬小妤提出嫁給他，他不想趁人之危，所以用行動證明？那句“待來日全體公決議長短，還你個沙沉水澈碧日藍天”。在這個情況下并不能釋解觀眾的好奇和疑問，在矛盾爭競當中，主人公經歷了怎樣的斗爭，在毅然決定繼續走種植有機食品道路的時候，又是怎樣策劃這場祠堂投票的？這么多省略的話語造成一片思維的真空確實值得觀眾玩味和猜測，當然也暴露出一定的邏輯漏洞，需要作必要的補充和設計。

最后，人物內心刻畫需要增設唱段，這樣戲劇情感會更加豐富。車爾尼雪夫斯基認為托爾斯泰善于“描寫由一種感情變成另一種感情、從一種思想化為另一種思想的戲劇性的過程”。也就是一種是在行動中、人與人的外部沖突中產生的戲劇性；另一種是在思想或感情發生變化的隱蔽過程中產生的戲劇性。

通篇來看，《憨寶組長》每場都有矛盾焦點，除了第二場和第六場是順延到下一場解決了矛盾，其他場次都是在本場中就以各種手段化解了矛盾。這說明此劇本外部行動的戲劇性很強，雖然是看劇本，我們卻能想像到劇中人物在舞臺上的精彩動作和對話。但這主要是人物個性的表現和人物立場的交鋒，演員的內心獨白相對較少。第一場中故事剛剛鋪開，大家依次登場、七嘴八舌、風格盡顯，倒是起到開篇鋪敘的用途。但之后的幾個人物在故事發展中忽略了他們的心路歷程。比如余愛珍、楊湘華，余愛珍在她父親自作主張把她許配給憨寶，但實際上她是傾心于老同學楊湘華，湘華也愛慕愛珍，可惜余愛珍的內心抒發幾乎沒有，楊湘華則更是沒有任何精細化的描述，甚至覺得這個人物可有可無，換一個角色也無償不可，似乎只是為憨寶解困而出現的。

對于主要人物的思想和感情發生的變化，這其中要細細斟酌，萬小妤在提出要嫁給憨寶的時候是怎樣一種情感，是怎樣的思想活動？可能既有心甘情愿又恰巧與這次事件撞在一起，個中滋味，難于言說。憨寶拒絕婚事正是維護兩個人的尊嚴，而對于觀眾，萬小妤這個人物展現的是不是還是不夠全面？

《憨寶組長》敘寫一個當今中國許多鄉村都會發生的事情，在時代飛速發展的今天，農業問題始終是不可小覷的大問題。我們不但寄希望于政策的扶植，同時呼喚更多像憨寶一樣的鄉村干部能排除萬難實現政策落地，造福一方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