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英
1950年8月,唐明照回國受阻事件,引發新中國外交部的高度關注。
外交檔案記錄了事件經過:
新中國駐捷克斯洛伐克大使譚希林,收到哈瓦那的兩通電報——古巴使館來電,留學美國欲借道古巴回國的唐明照,獲取香港的簽證非常困難,在古巴也難于久留,想通過捷克回國,情況非常緊急,請設法幫助聯系。
譚大使獲悉后,緊急致電北京,向外交部請求,將此事轉告外交部副部長章漢夫,讓他替唐明照想辦法,聯系秘密經過蘇聯返回中國。就在中方萬分焦急的處理此事時,9月底,唐明照在當地華僑領袖的幫助下,順利的獲得了英國使館簽發去香港的過境簽證,從歐洲繞道抵達祖國。
唐明照為何要借道古巴回國,辦理簽證怎么會受阻,又為何驚動了中方高層?
唐明照祖籍廣東恩平。1910年出生于一個美國華僑家庭,原名唐錫朝。回國讀的中學,九一八事變后加入中國共產黨,1933年赴美國留學,在加州大學歷史系研讀西方近代史。1938年大學畢業后,在左翼僑團“紐約華人洗衣聯合會”中任職。兩年后,他和老華僑冀貢泉創辦了《美洲華僑日報》。太平洋戰爭爆發后,在美國政府紐約新聞處工作任翻譯。
朝鮮戰爭爆發后,麥卡錫主義的逆流席卷全美。國會中的“非美活動委員會”等右派勢力橫行,隨意搜查、逮捕、迫害左翼人士的行動肆虐。《美洲華僑日報》當時經常刊登新中國建立、建設的最新消息,鼓勵華僑們回國報效,作為這樣一份左翼報紙曾經的領導人,唐明照的處境可想而知。《美國人》報登了一大版關于唐明照開展左翼活動的報道。隨之而來的,便是沒有盡頭的調查——深夜破門而入,帶有侮辱性的盤問,唐明照的處境日益艱難。經過組織批準,他借口外出旅行,借道返回祖國,于是有了本文開頭的那一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1950年9月底,另一份緊急報告交到決策層手中——留美學者錢學森、趙忠堯等人意欲歸國,被當局扣留……
錢學森博士當時是加州理工學院火箭系主任,世界航空動力學的權威之一。
1929年考入鐵道部交通大學上海學校機械工程學院鐵道工程系,1934年畢業于國立交通大學(現上海交通大學和西安交通大學),后考取清華大學第七屆庚款留美學生。1935年赴美,后就讀于麻省理工學院和加州理工學院,拜在航空動力學理論權威馮·卡門門下,獲博士學位后先后在這兩個學院教書。
新中國成立后,錢學森決意返回國內,就在他辦完行李托運,訂好機票時,美國當局借口行李中有“機密”文件,不許他離開美國。
事實上,攜帶這些材料回國,加州理工學院是事先知道的。獲知錢博士被拘押后,學院院長林德福稱,錢并未攜有“機密”文件,所帶的只是研究心得記錄和公開出版的書籍,那些所謂的機密材料,在二戰時曾設定密級,戰后已出版成書公開發售。1950年9月7日,美國當局以共產黨“罪名”,將錢學森逮捕。直到9月23日,經加州理工學院以1萬5千美元保釋,錢學森博士才獲釋。
錢學森案件還牽扯到了他的同事們。43歲的趙忠堯是加州理工學院高能物理研究員,在國內時為西南聯合大學的教授。9月12日,“威爾遜總統號”郵輪載著趙忠堯、傅鷹、鄧稼先、涂光熾、莊逢甘等近百名留學人員踏上歸國行程。抵達橫濱時,隱蔽在船上的三名美國特工,強令趙忠堯、羅時鈞、沈善炯等三人(羅為生物化學博士,沈是航空工程博士、錢學森的得意弟子)攜帶行李從三等艙到頭等艙受檢查。片刻后,對方監控趙等回艙取零星行李,趙此時向學生們說:“美國陸軍請我去做免費休假。”此后便被美國人押送下船上岸訊問、扣押。
接獲相關訊息后,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致電美總統杜魯門提出嚴重抗議。中華全國自然科學專門學會聯合會致電聯合國大會及世界科學工作者協會抗議。中國保衛世界和平大會委員會致電巴黎世界和平大會,譴責美方行徑并要求釋放被捕人員;首都科學家和教授也聯名提出抗議……
美國方面控告趙忠堯企圖竊取原子彈機密,說他和錢學森是同案嫌犯等等,仔細檢查了趙忠堯的每一件行李、每一份文件,甚至想從兒子趙維志寫給父親的信中尋找希望得到的“罪證”,但無功而返。
沒有查獲證據,在強大輿論壓力之下,美方只得放行。47天后,趙忠堯等人途經香港,回到了祖國。
1950年10月新中國派遣志愿軍入朝參戰后,美方阻留中國留美人員行為升級——出于自身戰略利益,美方明確禁止華僑中有左翼傾向人員、留美學生、留美學者中學理工專業的人員回國。1951年中,有少部分學農醫專業學生回國,至年底,留學人員歸國通途阻斷,興起于1949年初的歸國大潮戛然而止。
據外交部《美國政府扣留我國留學生情況》卡當案披露,美國政府所依據是“1941年法令”——如果美國總統認為外國人離境后對國家安全有害,就有權阻止他們回國。被阻止者違反該項法令,將被處以5000美元以下的罰款或5年以下的徒刑,也可以兩者并罰。
自清末民初以來,有過多輪中國學子赴西方先進國家留學的熱潮。1937年,日本發起全面侵華戰爭中斷了留學通途。1944年抗戰勝利前夕至1948年,國民政府開禁公費、自費留學的政策。當時,因歐洲受戰爭破壞嚴重,日、德是敵國,學生、學者們大都選擇去美國留學。與此同時,在政治抉擇的十字路口,以“講學、考察、參觀”等名義和方式出國的高級知識分子也與日俱增。這批留美人員數目龐大,形成一波高潮,總數超過5000人,主要集中于美國東部和中部的大學。
隨著國民黨軍隊的節節敗退,1948年底,國民政府停止向留學生提供“官價外匯”,這使得公派生斷絕了經濟來源。為此,美國國務院制定了緊急援華款項,以“庚子賠款”繼續資助中國學生。不過,根據“移民法”和助學金規定:中國學生在學程完畢后不得留在美國工作,必須回國,并可申請回國旅費補助。
留學學子,身處異鄉,難于融入美國社會。“異鄉人”的苦悶,讓他們民族自尊心強烈。新中國即將成立,令愛國者為之振奮,向往祖國煥然一新的信念,驅動著他們回國報效。“事實上,那時我們是聽不進壞消息的,只要有人說中國不好,我們這些中國人就一定要跟他頂牛。這種感情是原來的文化培養出來的,無法逃避。”錢學森的博士生,留美學者鄭敏哲道出留學人員對新中國的期盼,“在我們圈子里,要么回大陸,那是理所當然的選擇,要么留在西方,很少有追隨國民黨政權的。像我這種并不積極參與學生運動的中間派,后期也認為國民黨政府貪污得太厲害,腐敗已經是體制的一部分,不可能靠蔣介石來清理,原來曾經對他抱有的希望全都放棄。”
1948年底,留美學生、學者自發籌備組織“留美科學工作者協會”。協會源起于英國的一個群眾性科學家組織,是進步的左派團體,會員們公開“科學工作者”身份,表明自己是工人階級一分子。協會明確提出宗旨:“聯絡中國科學工作者致力于科學建國工作”。年底,芝加哥區域性的“中西部留美科協”成立。此后,費城地區積極響應,發起成立了“留美科協美東協會”。各地區性分會也紛紛建立。
當然,也有些人受到西方對于共產黨政權的負面宣傳,因為不了解而不敢回國。為此,留美科協做了大量的工作,常邀請左翼的《華僑日報》主編唐明照、編輯徐鳴等人參加研討活動、做形勢報告,宣傳新中國政策,進一步推動留美學生、學者歸國。
1949年的6月18日至19日,全美性質的“留美科協”在匹茲堡召開了成立大會,正式選出了領導機構,華羅庚等當選理事、侯祥麟當選首任干事長。協會發布了宣言,號召大家及早準備回國,為即將成立的新中國貢獻自己的力量。科協還編印了自己的刊物《留美科協通訊》,首期由費城區會的李恒德、傅君詔、劉叔儀負責編輯。
另一在美留學生團體北美基督教中國學生會也立即響應。年底,中西部地區分會主席朱光亞發出《給留美同學的一封公開信》,號召大家歸國,東部副會長侯祥麟也發出倡議,就此掀起一股回國熱潮。
“我這次回國,完全是憑著我的良心,新中國是大家的,建設新中國是我們大家的事情,因此我決定早日回去,盡我的能力為建設中國而工作。”講這句話的,是著名數學家華羅庚。講話的場合,是在“科協”為他舉行的歡送會上。
作為留美學者,1946年他被聘為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研究員、伊利諾伊大學終身教授。身在異鄉,滿懷愛國之心,他無時無刻不在關注著祖國的音訊,而唐明照們主編的《美洲華僑日報》,成了他每天必讀的報紙。得知“留美科協”即將成立,他踴躍參加,被選為首屆理事、負責人之一。
早在1949年初,華羅庚便收到了女兒華順從國內的來信。信里說,北平解放廠,全城一片歡騰,共產黨廉潔奉公,解放軍紀律嚴明……新中國的建設需要一大批愛國的科學家參加,希望父母趕快回國。第二年2月,他辭去伊利諾伊大學的職務,借寒假到英國講學為名,帶著妻子和三個孩子登上前往香港的郵船。
上世紀40年代末50年代初,由于美國對新中國的敵視態度,中美之間所有的航班全部停航。要回大陸,只有搭乘“總統輪船公司”的郵輪,到香港后再中轉。
在香港逗留期間,華羅庚寫了《告留美人員的公開信》,并很快通過新華社向全世界播發。他在信中這樣寫道:“梁園雖好,非久居之鄉,歸去來兮!……總之,為了抉擇真理,我們應當回去;為了國家民族,我們應當回去;為了為人民服務,我們應當回去;就是為了個人出路,也應當早日回去!建立我們工作的基礎,為我們偉大的祖國的建設和發展而奮斗!”
3月16日,華羅庚順利回到祖國的懷抱。
“留美科協”在美國30多個城市建立了分會,會員發展到800多人,直至1950年9月被列為非法團體,經過干事會表決,正式宣布解散。據有關資料統計,從1949年8月至1950年12月間,從美回國的有600人,科協的會員“大部陸續回國”。
錢學森案后被阻的留美學生,大都是1945年留美高潮時期出的國。他們出生于1911年到1920年,二十多歲,正值人生的大好青春,然而處于非法地位,行動自由受到限制與監視,國內很多信息中斷了,沒有經濟來源,身陷困境……美國政府1953年出臺了“中國地區援助法案”修正案,許可學生們留在美國工作,甚至讓部分人轉為永久居民,不過這并未動搖部分意志堅定的留學生。
李功受,留美科協成員,外交部留存了他撰寫的報告,記述所處困境:
在(留學)學生身份遭到撤銷后,在美國學水利的頗不容易找到本行事做。因為全是政府辦的,美國公民可能找到。后在紐約一專設計電廠的大托拉斯找到一事。我的目的本是多少做些和本行相近的事情,結果十分失望,所做的多是畫圖與基本的鋼筋混凝土設計。
在美的環境十分惡劣,同學們的接觸不得不十分小心,能放心談的往往只是十分親近的三五人。加以同學分散各處,通信易惹注意,做團體的組織更不可能,想回國的多是暗里摸索,所以許多不必要的錯誤往往犯了也就犯了。
就在李功受等留學生們去意彷徨之時,錢學森經歷了可能是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光。經過冗長的調查、漫長的折磨,他先是被判驅逐出境,后來又被限制離境,行動范圍局限于洛杉磯縣……
留美人員回國問題成了中美交往中繞不過去的重要議題。盡管雙方間沒有建立外交關系,但中方數度呼吁解決此事。
1953年朝鮮戰爭結束后,期盼回國的中國留學人員們又開始活躍起來。
在美留學學習生化的梁曉天就是其中之一。1953年春天,本來在哈佛大學工作的他,在英國找到一份低收入的短期工作。但由于他手里拿的是舊政權頒發的護照,而當時英國已與新中國建交,梁的護照不受認可,必須持有第三國“許可入境”的保證才行。梁曉天向巴西使館求助。巴方很同情中國留學生的處境,給他開了證明,聲明其“可以持現有護照,在任何時候進入巴西國境”。這個證明滿足了英國方面的要求,但美國移民局卻怎么都不肯放人。梁曉天多方周旋,最后還是收到美國國務院的一封信,結論仍是:不許離境。在1953到1954年期間,為了互相團結、爭取回國,梁曉天等中國留美學生進行了若干次聚會和商談,還串聯起來,借夏令營之名舉行了幾次集會,以1953年新澤西和1954年新罕布什爾的會議聲勢最大。他們謀劃給新中國政府和美國社會各界知名人士、媒體寫信,請求幫助。
為防止受到阻撓,1954年1月,留學人員們通過印度駐聯合國大使梅農傳信祖國,而印方因為不愿公開得罪美國,秘密的讓外交部副秘書曹代奈都持信聯絡周恩來總理,還請中方保守秘密。我外交部檔案館留存了這封信件:
朝戰以來我在美留學工科同學均為美國移民局強制不能回國,如違處五千元以下罰金或五年以下徒刑或二者。今休戰已數月,此命令仍不取消。他們熱愛祖國、家人,急于歸來。認為唯有你方(印度—筆者注)行勸加上我(中國—筆者注)政府大力援助方有希望。茲送上備忘錄提出資料與建議切盼予覆。
這封信件的署名者為李恒德、林正仙、師昌緒、汪聞韶、范新弼、王祖耆、周堅、沈學汝、陳榮耀、何國柱等15人。日期為12月21日。
留學人員還附上了形勢分析報告:
因為集合多人集體向美方交涉有困難,故簽名者只限于費城、波士頓、芝加哥(共有同學一千人),至于紐約兩岸等地(共有同學約五千人),尚未很好聯系。估計如回國之路打通,短期內可有二百余人首途。同時將影響更多對歸國事抱觀望態度者投入祖國懷抱。
1954年8月,留學人員決定給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寫一封公開信。汪聞昭、梁曉天等人起草了這封信,26人在信上簽名。當時考慮到斗爭的持續性和危險性,一部分人沒有簽名,便于日后等待營救,有家屬的也都沒有簽名。
這封信寫得很委婉,盡量避免談論政治傾向,僅娓娓訴說中國留學生向往回國的憂愁和痛苦。幾天之內,幾百封公開信塞進了紐約的許多郵筒,同時寄給美國各州的眾、參議員和各家媒體,引發采訪報道無數。
當年,聯合國秘書長哈馬舍爾德和愛因斯坦也接到了求援信。據研究愛因斯坦的學者胡大年考證,他在耶路撒冷的愛因斯坦檔案館查到了兩封信以及回信。其時,愛因斯坦在美國處境也很困難,因為被懷疑是共產黨,回信稱不方便替中國學生出面說話。
美國扣留中國留美學生和學者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1954年4月,美、英、中、蘇、法五國在日內瓦召開討論和解決朝鮮問題和恢復印度支那和平問題的國際會議。美方請英國外交官與中方疏通關系,釋放朝鮮戰爭期間被中國關押的美國戰俘飛行員。中方代表團團長周恩來總理遂指示,應該抓住這個機會,開辟新接觸渠道,解決留學人員被扣留在美的問題。
6月5日,中方代表王炳南和美方代表約翰遜進行了第一次接觸。談判后,中方愿意釋放部分美方人員。美方也同意:對自愿歸國的中國僑民美方不會阻攔;對于被扣留中國留學人員,將分幾批釋放;其他愿意回國的留學人員,也不加阻止。5天后,他們進行第二次談判,雙方未就在美被扣留的中國人員數目一事達成共識,中方提出有5000人滯留在美國,而美方對這一數字不予認可,只承認申請回國而不予批準的有120人。
21日,約翰遜和王炳南會談。當時約翰遜把15位根據美國法律可以離境的中國留學生的名單交給了王炳南。當王炳南提出要120人的名單時,約翰遜拒絕了,說要經過政府批準,一旦獲準,就會把名單提交給中國政府。
此后,美國政府通過移民局調查得知,120位被扣中國留學生中有57人希望回國,決定給他們發放離境許可證,分批批準,每批10至15人。
1954年10月,梁曉天、宋振玉、范新弼二三位中國留學生乘坐美國駛往九龍的海輪回到國內。這是日內瓦談判開始后,第一次坐船回國的中國留學生。從此,中國留學生的第二波回國高潮拉開了帷幕。
第二批、第三批被允許回國人員的名單,是1955年4月宣布的,共76人。
但是,對錢學森等重要科學家的回國要求,美國始終無理阻攔,直到日內瓦會議閉幕,問題也沒有解決。為了不讓溝通渠道中斷,周恩來指示王炳南與美方商定自1955年7月22日起,中美間開展領事級會談。為了進一步表示中國對中美會談的誠意,中國釋放了四名被扣押的美國飛行員。三天后,我外交部成立了一個中美會談指導小組,由周恩來直接領導。
領事級會談中,爭取錢學森等留美人員盡快回國,成了中方關注的重要問題。盡管雙方已接觸了十多次,美方代表約翰遜一口咬定,美國方面4月間便取消留美中國學者離境限制,同時沒有證據表明,錢學森等科學家愿意回國而遭受阻撓。
天作巧合。1955年5月,在美國孤立無助的錢學森,偶然看到一份畫報,上有陳叔通陪同毛澤東接見外賓的照片。因為陳是錢學森父親錢均夫的老師,這讓正為與中國通信受阻的錢學森喜出望外。在仔細謀劃后,在6月的一天,他乘外出購物的機會,擺脫美國特工的監視,將一封寫在小香煙紙上的求援信,寄往比利時小姨子蔣華家。對方接信后,立即轉寄中國人大副委員長陳叔通。外交部檔案存有這封信:
……學森數年前認識錯誤,以久被關政府拘留,今已五年。無一日,一時,一刻不思歸國參加偉大的建設高潮,然而世界情勢上有更重要更愈急的問題等待解決,學森等個人們的處境,是不能用來訴苦的,學森這幾年中推以在可能范圍內努力思考學問,以備他日歸國之用。但是現在報紙上說中美有交換被拘留人士之可能,而美方又說僅謂中國學生愿回國者皆已放回,我們不免焦急……
7月底,接獲這封非同尋常的海外來信,陳叔通立即告知中科院院長竺可楨,以科學院的名義上報外交部,送轉周恩來總理。
中方掌握關鍵證據后,立即行動,提前釋放阿諾德等十一名美國飛行員,爭取國際輿論支持。
8月1日,中美領事級會談升格為大使級。會談一開始,王炳南便告訴約翰遜說:中方在7月31日已經決定提前釋放阿諾德等十一名美國飛行員,這些人已離開北京,幾天后即可到達香港,希望中國政府的舉措,能對會談起到積極的影響。此后,雙方談到錢學森等人回國問題時,約翰遜還是老調重彈。于是,王炳南亮出了錢學森給陳叔通的信件,指出中國留學人員正當的回國要求依然受到阻撓,證據確鑿。
在事實面前,美國政府不得不批準錢學森回國的要求。1955年8月4日,錢學森收到了美國移民局允許他回國的通知。一個月后,錢學森攜帶妻子蔣英和一雙幼小的兒女,終于登上了“克利夫蘭總統號”輪船,踏上前往香港的旅途,輾轉歸國。
10月8日11點25分,錢學森一家、同行的中國留學生和家屬到達廣州。中科院人員馬上向北京報喜,周恩來總理在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聶榮臻元帥并叮囑他:“學森同志是愛國的,要好好對待他,要在政治上關心他,生活上照顧他,安全上保護他!”
新中國成立前后,有相當數量的留學學者承載著中華民族自我革新、浴火重生的夢想,從世界各地輾轉回歸:著名地質學家李四光從法國輾轉香港歸國;在愛爾蘭取得教授資格的彭桓武回國;核物理學錢三強從法國歸來;固體物理學家謝希德從英國返回……
在留美歸國學者中,錢學森、華羅庚的經歷無疑是具有代表性的。令人無法忘懷的是,與他們一批回國的,還有空氣動力學家郭永懷、核物理學家鄧稼先、張文裕等等一大批杰出俊才。相關資料披露,據不完全統計,至1955年歸國留美人員有近千人。這些學者們后來在“五年規劃”的制訂、“兩彈一星”的研制等領域發揮了重要作用——二十三位兩彈一星功勛中有十位留美學者。當然,還有更多的人,默默的為祖國奉獻終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