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只有情難盡
——《牡丹亭·驚夢》鑒賞分析

□胡雪兒 西北大學文學院

翻開《牡丹亭》，卷首處寫道：“一生四夢，得意處惟在牡丹。”這是明代戲劇家湯顯祖的真情自白。在“臨川四夢”中，唯有這一夢最使他魂牽夢縈，因而《牡丹亭》一直以來也被看作湯顯祖藝術成就最高、影響最深遠的一部作品[1]。

《驚夢》一出由十二支曲組成，分為“游園”和“驚夢”兩部分情節。“游園”主要集中在前六個曲子，講述杜麗娘在丫鬟春香的“慫恿”下第一次偷偷游覽后花園的欣喜與愁悶；“驚夢”集中在后六個曲子，講述麗娘歸來小憩，在夢中與風流少年柳夢梅花園幽會。整出戲在恬靜慵懶的氛圍中鋪開，散發著濃濃的爛漫氣息。

一、“游園”——沖破牢籠的實際行動

大家閨秀杜麗娘終日在深院中讀書刺繡，生活單調無趣，她的心向往外面美好的天地，游園是她沖破束縛和牢籠的第一步。外面春光明媚，她卻只能在小庭深院中獨自徘徊，少女心思在春天里跳動、雀躍著。她的心情是復雜的，一邊是無盡爛漫的春景，一邊是閨閣小姐的矜持，杜麗娘陷入兩難之中。自己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美無人看到，無人賞識，只能任歲月蹉跎。

在丫鬟春香的帶領下，杜麗娘來到園中，一見到春色滿園，她就禁不住發出感嘆：“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美麗嬌艷的花朵兒絢爛地綻放，但卻只能開在一片破敗景象中，這正像極了自己，在青春芳華的年紀，只能禁錮在這深閨中。本是因為常年在深閨中感到空寂無聊、壓抑苦悶的麗娘，好不容易破了規矩來到園中賞春，卻不曾想反而陷入了更徹底的愁悶中。

二、“驚夢”——大膽獨特的情愛表達

明清以來的文學作品世俗氣息越來越濃厚，其中對情愛的描寫也開始多了起來，這是解放思想、釋放人性的時代潮流的體現。在《驚夢》一出中，就有著這樣一種獨特的情愛表達。

由于封建禮教對人本性的抑制，特別是對女性的抑制，使杜麗娘的生活充滿了索然無味和嚴格規矩。但即便再牢固的鐵鏈也不可能拴住人的本能情欲，杜麗娘作為一個正值美好年華的少女，只能對男女之間懵懂的感情和向往藏在心底，將這種朦朧的意識都藏在夢境之中[2]。

夢中她遇到俊朗小生柳夢梅持著柳枝跟著她，喚她：“小姐，小姐。”在她的夢中，柳夢梅初識她便忍不住夸贊了她，“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這滿足了杜麗娘一直以來苦悶于無人欣賞、顧影自憐的少女心事。夢里，柳夢梅拉著她來到了湖山石邊，未曾與除了父親和教書先生以外的男人接觸過的杜麗娘在羞澀中暴露出內心的好奇。

這場素昧平生的相遇與相愛，一切皆源于杜麗娘“欲”的出現，源自人性本身的“欲”喚起了柳夢梅的出現。這種欲望是情到深處自然無瑕的一種表達，是直面男女自然情欲、肯定其作為人的情感本能。在這樣的背景下，這段大膽情愛的出現才是杜麗娘真正開始覺醒、尋求自身解放的最好證明。

三、花神——浪漫的神話氣質

在《驚夢》中，還有一段花神的念白。花神的出現讓《驚夢》擁有了濃郁的浪漫氣息和神話氣質。花神是中國民間信仰的百花之神，經常被看作愛情的守護神。在杜麗娘和柳夢梅情意正濃時，眾花神降臨，開始跳舞歌唱，為他們烘托了浪漫的氣氛。花神是兩人愛情的見證者，其降臨雖然有些突然，但細想一下，杜麗娘和柳夢梅的大膽愛情盡管在現世不被認可，但卻可以把神仙吸引過來，得到眾花神的祝福和庇佑，這是多么浪漫的一段佳話。花神的出場讓《驚夢》飄散著濃濃的浪漫氣質，體現出湯顯祖在戲劇創作中的浪漫情懷。

四、《驚夢》中杜麗娘的形象分析

（一）嬌羞可愛的大家閨秀

杜麗娘出生在優渥的家庭，穿著打扮皆為上等。她穿著華美的衣飾，戴著光彩的珠寶，美如仙子下凡。作為一個妙齡少女，內心朦朧的春情已經開始滋生，但同時大家閨秀的靦腆與羞澀卻讓她陷入兩難之中。

（二）規矩纏身的閨閣女子

長期在封建家庭環境的熏陶下，杜麗娘的一舉一動已經深深地被這些倫理綱常所影響。這一切都源于長期以來封建家庭所給予杜麗娘的行為約束，被無數規矩纏身的她就連去自己家的花園游玩都成了一種奢侈。作為一個閨閣女子，杜麗娘的命運已經被守不完的規矩所纏身，也許會淪為封建禮教的犧牲品。

（三）沖破禮教的愛情斗士

湯顯祖曾經這樣評價杜麗娘：“天下女子有情，寧有如杜麗娘者乎！”《驚夢》一夢后，杜麗娘才開始思念成疾，才有了接下來愛情的生死考驗。她在那個時代比任何女性都叛逆，都更有抗爭精神，更對愛情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