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楊
1948年4月30日“五一”口號的發布和1949年9月21日新政協的召開,具有多方面的重大意義,標志著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的正式確立,標志著我國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制度形態的形成和基礎的奠定,掀開了我國民主政治發展的新的歷史篇章。①在祖國西南邊陲的省會城市昆明,民主政治的發展進程既有全國的共性,又呈現出地方的特性。
抗日戰爭時期,中共中央為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對以龍云為首的地方實力派開展了大量的統戰工作,在昆明的中共地方組織也積極利用云南地方勢力與國民黨中央勢力的矛盾,按照黨在國統區的工作方針,發展進步勢力,爭取中間勢力,孤立頑固勢力,團結以民盟為主的各種進步力量,促使云南地方實力派代表人物逐漸認清并抵制蔣介石的專制獨裁統治,積極響應中國共產黨提出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主張,對昆明日益高漲的民主運動持默許同情的態度,在昆明形成了比較寬松的政治環境,昆明一度成為國統區著名的“民主堡壘”。
中國民主政團同盟地方組織在昆明這座“民主堡壘”建立和發展,這是黨的統一戰線的一大成果。1941年3月19日,中國民主政團同盟在重慶成立。1942年底,民主政團同盟中央委員、宣傳部長羅隆基到昆明籌建云南地方組織。1943年2月,中共中央南方局派中共黨員周新民以民主政團同盟盟員身份到昆明,幫助民主政團同盟發展地方組織。周新民與中共云南省工委取得聯系,并和轉移到昆明的李文宜等一起,在文化教育界開展工作。同年,昆明部分黨員和民主人士以聚餐會的形式,經常在一起座談形勢,交換對時局的看法。參加者最初有鄭一齋、楚圖南、馮素陶、楊春洲、艾志誠、張天放、劉達夫、周新民、李公樸等9人,因此被稱為“九老會”。華崗到昆明后,與周新民組織各方面的專家、學者和文化教育界著名人士,成立了“西南文化研究會”,主要成員有羅隆基、潘光旦、聞一多、費孝通、吳晗、聞家駟、曾昭掄及中共黨員周新民、楚圖南、尚鉞、辛志超、李文宜等。該會除舉辦學術報告外,主要是討論時事,通過黨的工作,引導各種不同門戶學派、流派的知識分子,摒棄歧見,在抗日、民主、進步的旗幟下團結起來。在逐漸取得民主進步人士團結的基礎上,羅隆基、周新民發展了第一批盟員。為推動盟內的工作,中共黨員楚圖南、尚鉞、趙沨、張光年、方仲伯、馮素陶等也先后入盟。1943年5月,中國民主政團同盟的第一個地方組織———昆明支部正式成立,羅隆基為支部主任,周新民為組織委員,潘大逵為宣傳委員,潘光旦為財務委員,吳晗負責青年工作,李文宜負責婦女工作。盟內組成以周新民為書記,李文宜、尚鉞等參加的中共黨組,領導盟內黨的工作。鄭伯克、華崗、劉浩等與周新民緊密聯系,工作逐漸活躍和發展壯大。周新民在盟內的組織發展工作中,貫徹執行中共中央南方局擴大和鞏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指示,首先打破“三黨三派”的限制,廣泛吸收一些愛國民主的教授、自由職業者入盟,使民主力量在民主政團同盟昆明支部中占據了主導地位。龍云等云南地方實力派人物及民族資本家朱健飛、金龍章等先后加入盟內為秘密盟員,民主政團同盟中央主席張瀾直接與龍云聯系。1944年9月19日,中國民主政團同盟在重慶召開代表會議,決定將原來以黨派團體為基礎組成的中國民主政團同盟改組為以個人為基礎的中國民主同盟(民盟)。10月1日,民主政團同盟昆明支部召開盟員大會,決定改“中國民主政團同盟昆明支部”為“中國民主同盟云南省支部”。以后,民盟廣泛吸收各方面人士,如昆明無線電廠一批中高級知識分子,云大附中“虹社”大部分成員,以及一些政府公務員入盟。周新民等還通過“九老會”、西南文化研究會和昆明市民主憲政促進會等社會團體的活動,團結了一大批社會各界有影響的愛國民主人士。至抗戰勝利后的1945年底,全省民盟成員發展到200余人,民盟成為一個以愛國知識分子為主要成員的政治團體。民盟機關刊物《民主周刊》,在中共黨員幫助合作下,對推動云南及昆明民主運動發揮了積極的作用。民盟云南組織在抗日民族民主統一戰線的旗幟下,團結愛國民主人士、著名教授、學者和中國共產黨同舟共濟、患難與共,并影響云南地方實力派朝著團結、民主、進步的方向發展,李公樸、聞一多、張奚若、吳晗、曾昭掄、羅常培、周炳琳等一批愛國知識分子在斗爭中成為中國著名的民主戰士。
抗日戰爭勝利后,中國人民迫切需要一個和平安定的環境,休養生息,重建家園。中國共產黨從人民的這一根本愿望出發,主張團結一切愛國民主力量,把中國建設成為獨立、自由、民主、統一、富強的新國家。這是一個光明的前途。與此相反,國民黨政治集團則企圖依靠美國政府的支持,在中國繼續維持國民黨一黨專政的統治。這是一個使中國繼續處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黑暗的前途。②面對嚴峻的政治、經濟形勢和空前的內戰危機,昆明各階層人民也憂心如焚。1945年8月15日,就在日本宣布投降的當天晚上,西南聯大、云南大學、中法大學等校師生,在西南聯大舉行了“從勝利到和平”時事晚會,著名教授紛紛登臺演講,強烈要求和平民主。吳晗在發言時指出,能制止內戰的只有人民,永遠根除內戰的只有聯合政府。聞一多在講演中說,我們要密切注意美國反動派在制造我們的內戰,如果不設法避免這種危機,不但有內戰,還會有外戰。9月4日,昆明文藝協會、《民主周刊》社等8團體聯合發起,在西南聯大召開昆明教育文化界慶祝抗戰勝利大會,學生和社會各界人士3000多人參加了大會。聞一多、吳晗等在會上作了演講,聞一多宣讀了《昆明教育文化界慶祝抗戰勝利致國共兩黨宣言》,提出保證勝利果實、組織聯合政府、實現和平建國等5項意見。10日,有中共地下黨員、民盟成員參與的在昆人士620人聯合發出“和平建設新中國”的通電。吳晗在《時代評論》的一篇文章中說:抗戰勝利后,中華民族真到了最嚴重關頭,休養生息之不睱,怎能再有一個滅絕人性的大屠殺、大破壞!全國除了少數好戰分子和既得利益集團以外,人民將無法生存,……再打內戰下去,人人受罪,人人受苦,人人被犧牲,人人無活路。不為別人,單是為自己,為自己的父母兄弟妻子兒女也非反內戰不可。反內戰、要和平成為云南各族人民最響亮的口號,最迫切的要求。③然而蔣介石集團卻一意孤行,加緊推行其反動的內戰、獨裁政策,經過短暫勝利歡樂的昆明各族人民又陷入了政局動蕩、內戰壓頂的煎熬之中。在國民黨統治區各種矛盾的交織中,昆明成為一個敏感的觸發點,聲勢浩大的反內戰、爭民主的愛國運動不可避免地在昆明爆發,中國共產黨與民主黨派合作奮戰在一二·一運動、聲討國民黨特務制造“李聞慘案”罪行等運動。
國民黨蔣介石決心發動內戰,視開明的西南最大的龍云地方勢力及云南的愛國民主力量為云南“三害”:一是民主堡壘;二是學生運動;三是地方軍政系統。④抗戰剛剛結束,蔣介石就緊鑼密鼓地著手解決“云南問題”。趁云南地方部隊大部開赴越南參加受降、昆明軍事力量薄弱之際,10月3日,蔣介石派杜聿明率大軍包圍昆明,武力改組云南省政府。經過3晝夜的僵持,龍云被迫于6日前往重慶就任軍事參議院院長。蔣介石任命遠在越南受降的盧漢為云南省政府主席,同時任命國民黨云南省黨部主任委員李宗黃為云南省民政廳廳長兼代省主席,成立以關麟征為總司令的云南警備司令部,建立起了直接控制云南的黨政軍統治體系,妄圖消滅民主進步力量。在這歷史發展的關鍵時刻,昆明廣大愛國學生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率先舉起反內戰、反獨裁的大旗,吹響了要和平、要民主的號角,發動了揭開第二條戰線序幕的一二·一愛國民主運動。
長期以來,中國共產黨與云南地方實力派和民盟等建立了密切的關系,為一二·一運動的開展創造了良好的外部環境。運動開始后,黨組織按照“發展進步勢力,爭取中間勢力,孤立頑固勢力”的方針,領導廣大愛國師生始終將矛頭對準國民黨蔣介石集團在云南的代理人李宗黃、關麟征,積極爭取云南地方實力派和社會各界的支持。在一二·一運動中,聞一多始終走在隊伍的前列,撰寫了《一二·一運動始末記》。聞一多悲憤地寫道:“‘一·二一’是中華民國建國以來最黑暗的一天,但也就在這一天,死難四烈士的血給中華民族打開了一條生路。”⑤延安《解放日報》12月7日社論指出:“昆明慘案在全國說來是一九二六年‘三一八’慘案以來,將近二十年中間所沒有發生過的大慘案。”⑥一二·一運動是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工作成功的范例。一二·一運動拉開了解放戰爭時期第二條戰線的序幕。以此為起點,在中共云南地方組織的領導下,云南又先后爆發了聲討國民黨特務制造“李聞慘案”罪行等運動,城市愛國民主運動更加波瀾壯闊地在云南開展起來。
中國民主同盟中央執行委員兼民主教育運動委員會副主席李公樸、中國民主同盟中央執委兼民盟云南省執委聞一多是兩位著名的民主人士,是中國共產黨肝膽相照的朋友。抗戰時期,中共云南地方組織、西南聯大等大專院校中的共產黨員和進步師生就與李公樸、聞一多建立了良好的關系。1943年2月,中共中央南方局派周新民等直接參與民盟昆明支部的組織領導工作,與李公樸、聞一多等建立了經常的聯系。同年春,華崗根據周恩來的指示到昆明,以云南大學教授的身份為掩護,專門做地方實力派和民主人士的統戰工作。周恩來在給華崗的信中指出:象聞一多這樣的知識分子,對國民黨反動派的腐敗是反抗的,他們也在探索,在找出路,而且他們在學術界、在青年學生中,還是有廣泛的社會聯系和影響的,所以應該爭取他們,團結他們。⑦國民黨特務制造“李聞慘案”,更加暴露了國民黨反動派的法西斯面目,“他們不僅已發動了大規模的內戰,企圖消滅中共,消滅解放區和解放區的人民,同時也企圖消滅一切民主人士”。⑧從而打破了走中間道路的幻想,使國民黨統治區各階層人民進一步認清了反動派的本質,“使一切中庸的、妥協的、有偏見的人都改正過來;使一切糊涂的、睡夢中的人都清醒過來;使一切還沒有站起來的都站起來”,⑨更加把希望寄托于中國共產黨,從而擴大了反蔣愛國民主統一戰線。
各民主黨派根據自身的經驗,在中國共產黨的幫助和推動下,實現歷史性的轉變,這是中國革命即將勝利的一個重要標志。許多民主黨派的組織和成員,為推翻國民黨的反動統治做了大量的工作。如積極進行反對國民黨獨裁統治的政治宣傳;利用同國民黨的歷史關系,配合中共敵軍工作部門策動國民黨軍政人員起義;同中共地下組織配合開展群眾斗爭;從事反蔣的軍事活動;在華僑中開展愛國統一戰線工作;參與護廠護校斗爭,配合解放軍接管城市,等等。有些民主黨派的成員還為此獻出生命。⑩這些情況表明,中國人民民主統一戰線得到了進一步的鞏固和加強,國民黨的反動政權陷入眾叛親離、徹底孤立的境地。11○盧漢率部在昆明起義是中國共產黨對云南地方實力派進行長期爭取工作的結果,是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政策的勝利,使蔣介石集團控制云南的計劃完全破產,使昆明避免了更大的戰爭破壞,人民未遭到更大的生命財產損失。
在推動盧漢率部起義的過程中,中共中央科學地分析了以盧漢為首的云南地方實力派與國民黨蔣介石統治集團中央勢力之間的區別和矛盾,制定了建立和發展反美蔣愛國民主統一戰線的正確的方針政策,并具體部署和直接進行了爭取盧漢的工作;云南及昆明地方黨組織通過多種渠道、多種方式廣泛開展統一戰線工作。在省工委的直接領導下,在昆明建立了兩個統戰小組。由擔任省參議會副議長的地下黨員楊青田和擔任省參議員的地下黨員唐用九、馬曜組成的統戰小組,在省工委書記鄭伯克的直接領導下,利用集中了大批地方中上層人士的省參議會這個陣地,利用地方實力派“反蔣自保”的政治傾向,以“維護地方利益”、“表達民意”的合法形式,團結進步人士,并爭取中間勢力,開展反蔣斗爭。以地下黨員郭佩珊、李劍秋、吳邦彥組成的另一個統戰小組,則在社會中上層人士、新聞界和國民黨黨政機構及軍隊中進行工作。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中國民主同盟在昆成員楊杰等,及靠攏中共的地方官員吳少默、楊文清等,也為推動地方實力派起義做了工作,并開展一系列的斗爭,在地方上層人士和地方實力派中形成了一股擁護和平解放的政治力量。特別是在全國解放戰爭最后勝利的關頭,云南及昆明地方黨組織通過長期工作而形成的各民族、各階層、社會各界爭取云南解放的強大力量,促使云南地方實力派隨著革命形勢的發展,最終走上投向人民的光明道路。
注釋:
①吳先寧,《紀念“五一口號”的重大意義》,《人民政協報》2018年4月19日。
②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著《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一卷(1921—1949)下冊》,中共黨史出版社2011年版,第673頁。
③中共昆明市委黨史研究室編《中共昆明地方史》(第一卷),云南民族出版社2008年版,第336頁。
④孫季康:《蔣介石解決龍云的經過》,《一二·一運動》,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8年版,第393頁。
⑤《一二一運動》,中共黨史出版社1988年版,第50頁。
⑥中共云南省委黨史研究室著《中國共產黨云南歷史第一卷(1926—1950))》,云南出版集團公司 云南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277頁。
⑦楚圖南:《記和華崗同志在一起工作的日子》,《文史哲》1980年第4期。
⑧重慶《新華日報》,1946年7月14日。
⑨張子齋:《論一二·一運動》,云南民族出版社1986年版,第148頁。
⑩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著《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二卷(1921—1949)下冊》,中共黨史出版社2011年版,第673頁。
?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著《中國共產黨的九十年》,中共黨史出版社2016年版,第31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