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堂發明「明快」打字機始末

孔方塵

開欄的話

名家，是在某一領域取得了非凡成就的人；軼事，是不經意間發生的容易被遺忘的小事。對于名家來說，軼事是太陽上的黑子，還是通向輝煌之路上的鵝卵石呢？「名家軼事」欄目講述的，都是大人物的小事情。或許，您可以透過這一件件小事情，看到一個個名家鮮為人知的另一面。

1946年，時在美國居住的作家林語堂開始了一項雄心勃勃的商業計劃，他要研發一款前所未有的中文打字機。從文學跨界到物理學領域，這發生在林語堂身上，一點兒都不意外。他早在童年時期就表現出對機械的癡迷，小學時曾嘗試發明自動灌溉機，中學時又差點被一幅活塞原理圖吸引去做了物理老師。

林語堂對中文打字機的興趣也由來已久，遠可追溯至30年前，當時國內已經有了一種中文打字機，但林語堂認為這種打字機的檢字法使用起來不太方便，倒變成人為機器服務了。于是，他便搜集和購買與打字機相關的資料，包括市面上能見到的各種型號的外文打字機，埋頭投入到對中文檢字法的鉆研中，并先后發明了幾種較為科學便利的漢字檢字法，甚至還在此基礎上嘗試制造出了一款中文打字機的雛形。但無疑，這種嘗試讓當時經濟能力有限的林語堂幾乎傾囊所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林語堂在中文打字機上的鉆研因此擱置。

如今，林語堂在文學上的成就讓他有了較為優裕的經濟條件，坐擁十余萬美元積蓄的林語堂，當然也有了資本去延續那個被擱置多年的興趣——他又開始了對打字機的探索和研究。

就像一位哲人所言，理想與現實之間隔著湍急的河流。盡管多年前已有了一些經驗基礎，林語堂這次在中文打字機的研制上也并不順利，中間發生了各種意想不到的問題和狀況。

為了試制樣機，林語堂幾乎又再次傾盡積蓄，不得已之下向他的出版商、也是老朋友的賽珍珠夫婦提出預支稿酬，不料遭拒。其實，從1935年起，林語堂就在明知賽珍珠夫婦的出版公司從他身上多賺取40%利潤的情況下，還是把自己的13本著作交給了賽珍珠獨家出版。他以中國式的友誼對待賽氏夫婦，而被回饋的卻是美國式的商業手段。此次借款不成，正是二人“友情”決裂的誘因。

關鍵時刻，另一位朋友向林語堂伸出了援手，銀行也借了些款給他，這才保證了研制工作的順利進行。

1947年5月22日，樣機出廠。林語堂給他的新發明取名叫“明快”打字機，這個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寶貝出廠時一切正常，而在雷明頓打字機公司的演示會上卻失靈了。百思不得其解的林語堂，請來了合作的意大利機械師，機械師只用一把螺絲刀三擰兩擰就排除了故障。這起事件充滿了疑問，后來演繹的續集才解開了其秘密：這位不懂中文的意大利技術人員發來函件，聲稱自己才是明快打字機的發明者。

在“明快”的研制上，林語堂的思路極其清晰，他不曾料到的只有兩點：預算的重要性以及與技術人員的合作方式，事后明白這才是最重要的兩點。

四年之后，林語堂的“明快”打字機被美國默根索拉排字機公司抱走，該公司同時以25000美元的價格購買了其專利。但是，造價太高，時局又動蕩不定，“明快”打字機最終未能生產。1966年，林語堂的女兒林太乙借赴美旅游之機尋訪“明快”樣機的下落，當年默根索拉公司的一位工程師在電話里對她說，那部機器三個月前被當作垃圾扔掉了。更加令人感慨的是，20世紀80年代，“明快”的核心技術“上下形檢字法”風靡海外時，發明者林語堂卻已西游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