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永杰

積極履行第36條的武器合法性審查義務，避免人道主義災難，是大國應有的國際擔當。《第一附加議定書》自訂立以來，僅有少數國家對武器合法性審查采取了措施。以美國為代表的國家根據第36條建立了武器合法性審查機制，在武器審查主體、審查時間、法律依據和審查標準、審查程序的證據搜集等方面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因此，通過研究美國武器合法性審查機制的國家實踐，為我國履行條約義務和軍隊與國際社會接軌提供了許多有益借鑒。

美國審查武器的國家實踐分析

國防部牽頭設立專門審查機構。美國雖然不是《第一附加議定書》的締約國，然而美國國防部在其戰爭法手冊中提出，美國計劃收購的武器系統要進行合法性審查，以確保其開發和使用符合國際人道法。在1974年美國反思越戰的結果就是在國防部進行“武器審查計劃”，由美國國防部執行機構內部負責進行。陸海空三軍的每一項軍事服務部門都負責對本部門獲得的武器進行審查。

始于早期，貫穿全程。美國法律審查過程與武器收購過程交織在一起。對每一種發展中的武器或武器系統的初步審查，是在正式的審查要求下達之后和正式發展之前進行的。最初的生產合同會確定，武器、武器系統或者其在戰斗中的使用是否與國際法要求相一致。最后的法律審查必須先于該合同對上述問題確定之前進行。武器審查過程是在需求識別、武器系統開發、測試和評估、部署和雇傭的過程中進行的。一旦武器部署完畢，審查可能會考慮用戶的反饋。用戶可能對某些特性不滿意，要求修改，這可能需要額外的法律審查。

以常規武器為主，建立武器審查問題清單。美國國防部《戰爭法手冊》規定“作戰手段”指的是武器在正常和預期使用中對戰斗人員的預期效果，而“作戰方法”指的是在更廣泛的意義上使用武器。美國認為對武器獲取或采購的審查，應考慮三個問題以確定武器的獲取或采購是否被禁止。首先，無論是作為條約義務還是作為國際慣例，是否有一個特定的法律規則，禁止或限制使用該武器。其次，如果沒有明確的禁令或限制，那么審查應該確定武器的預定用途是否被計算造成了多余的傷害。最后，武器是否生來就不加區分。對這類武器審查部分的計算是要確定武器的使用是否有法律上的限制，或者是否需要其他的實際措施，如訓練或某種武器特定的交戰規則等。

證據充分，透明公開。美國大多數武器審查職能并不是由部門或總部的人員進行。許多軍事服務部門都有安全中心或安全組織，這些機構在合同中為下級指揮和私人工業提供專業技能。由于美國國防部的多學科審查方法，審查機構、武器供應商、采購機構和最終用戶之間存在著重要的協調。參與評審的人員包括安全官員、軟件開發人員、律師和工程師。在整個收購過程中進行各種評審所需的信息以多種方式收集。美國國防部官員進行審查的時候經常出現在測試正在進行的地點，特別是當武器正在由私人工業發展的時候。除了評估私人工業提供的信息以滿足某些類型的審查要求外，美國國防部還可以對武器進行獨立的測試和評估。所有的審查都是有記錄的，并將記錄分類為包含專有數據和機密信息的記錄。

美國武器審查實踐的主要啟示

明確審查要點，加快建立武器審查機制。一方面，我國的綜合國力賦予了建立武器合法性審查機制的可能性和可行性。武器審查難以落實的一個制約因素在于一國經濟實力的支撐。在所有締約國中，為武器的研制和試驗投入大量資源的國家，對武器的部署具有特殊要求的國家，以及武器的生產國、出口國和技術占有國，主要是發達國家或部分發展中國家，畢竟只占少數。已確立國內審查機制的也全部是發達國家，而絕大多數締約國都是欠發達國家或比較落后的國家。中國作為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已經日益崛起，成為世界最大的經濟體，有足夠的人力財力資源建立武器合法性審查機制。

另一方面，我國國防工業的現有實踐為建立武器審查機制增強可操作性。我國目前并沒有明確的法律條文對武器合法性審查予以規制，因此有必要從以上國家在武器審查方面的實踐加以借鑒。建立和完善武器審查機制的要點在于一是要設立專門審查機構，明確審查機構的權利義務范圍，人員構成和機構運行細則，包括審查機構的設立、組成、職權、任期、具體實施程序、會議制度、調研制度、報告制度以及下屬部門的權利義務二是要明確武器審查的基本原則、法律依據和審查標準，這一點可以綜合考慮以上各國對武器審查的法律標準，結合國際法和武裝沖突法的具體要求以及我國實際情況，通過召集多領域專家會議、聽證會方式予以確定三是要細化審查程序的具體步驟，從一次審查到多次審查，建立起完備的審查模式；四是要明確審查結果的效力，落實違反審查要求的監督問責機制，包括明確糾錯機制的啟動方法和具體實施細則等。

緊跟國際形勢，妥善處理武器審查與研發間的關系。第36條之所以遲遲難以落實，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多數締約國未能處理好國防和軍隊建設和履約國際義務之間的關系。多數締約國擔心建立一個復雜的武器審查機制會阻礙本國正當的軍事技術發展、妨礙國家正常的安全戰略實施。但也不排除個別國家奉行狹隘的“軍事必要主義”，蓄意發展為基本人道精神所不容的武器和技術。軍事科技與武器研發之于一國國防和軍事實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然而，在和平與發展是當今時代的主題這一大背景下，我們必須認識到積極履行國際義務，加強對武器的管控并不必然導致一國軍事實力下降，并不意味著軍事技術的發展會停滯不前。相反，如果以積極的姿態參與國際軍備控制，主動踐行國際條約賦予的義務，能夠在國際社會建立更好的大國形象，以國際法發聲，贏得國際法方面的主動權。

強化法律意識，提高專業人才利用率。注重在軍隊內部加強對國際人道法和武裝沖突法的傳播與學習。一要由軍事法學類院校組織實施，將廣泛了解與重點學習相結合，把重要的國際公約和議定書內容精煉成冊，著重對作戰手段和方法規則的學習，可以將其納入軍事教育訓練計劃內，協助基層部隊編寫軍事手冊；二是要關注武器研發階段的主體，即國防科研機構、軍工企業、軍品采購等相關部門和人員。普及武器合法性審查的重要性、嚴肅性，規范科研或生產的日常注意規定以及監督控制機制，嚴格武器研發審批制度，要求相關人員在具體工作中認識到國際人道法對武器的要求，真正將懲治問責落到實處。此外，我軍在建立武器審查機制時要注意引進和吸收多領域優秀人才，同時注重在軍隊內部培養專業化人才，并合理安排崗位，優化專業配置，切實做到職業與專業的契合。

（作者單位：國防大學政法學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