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一點憐憫心

鄧乃剛

美國一些地方，和我家鄉的鄉下有相似之處。譬如，早上出去散步，常有不認識的人和你打招呼，過去在我們內蒙古鄉下，走遠路遇見生人，對方也會問：“哪個村的？天熱，歇下抽一袋煙吧。”互不相識，卻一見如故。

美國其實就是一個大農村。我們這些探親家長，特別是老太太們，一走出去就迷了路，經常是一些當地人開車把她們送回家。有一年冬天，我老伴出去遛彎，兩個鐘頭都沒回來，我正如熱鍋上的螞蟻，一位美國老人把她送回來了。人家連聲“謝謝”都沒聽見，扭頭就開車走了。

也許，我們遇到的這些美國人信奉天下的人都是上帝的兒女，和我們古人說的“四海之內皆兄弟”有異曲同工之妙。既然都是兄弟姊妹，自然就會互相友愛，互相憐憫，哪在乎認識不認識呢？

少年時代的一件往事始終留在我的記憶里。那是初一暑假，我從內蒙古第一次到北京順義探望母親，在北京站轉車時認識了一位大哥，他領著我登上了京承線的列車。從北京站出發時，天已經黑了，等到達順義站時我早已熟睡過去。這時，大哥把我推醒，托付給在順義下車的幾位老人。當時的順義還沒有路燈，土馬路坑坑洼洼，幾位老人帶著我走了半個多鐘頭的黑路，按照我說的地址終于把我交到了母親手里。母親并不知道我晚上會來，激動得哭了。

友愛之心、憐憫之心，是上帝給我們的良知的主要組成部分。可是在當下，這些東西還剩多少呢？誠然，北京這么多人，見面都打招呼，人家會認為是瘋子。可如今，人與人之間那種徹骨的冷漠，誰又沒切身感受過呢？

還是說路上，在地鐵口和過街天橋時而會遇見一些乞討者，久居國外的我剛要掏錢，就被同行的親朋喝住：“別給，行乞的都是騙子！”不由得我又把手縮了回來。保持一點兒最起碼的憐憫之心和友愛之心，已經是如此的艱難，是誰偷走了我們與生俱來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