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慎獨

文/舒容

“君子慎獨”語出《大學》，它是千百年來中國知識分子修身的標尺，被好多人恭敬地寫出來，掛在客廳里當座右銘。“慎獨”不是喜歡獨處。從字面上講，“君子慎獨”的意思是：君子在一個人獨處的時候，言語行為也很謹慎，像有人在旁邊看著一樣。有一個成語，叫“楊震卻金”。楊震是東漢時人，他從小喜歡讀書，知識淵博，五十歲以后才做官，曾官居司徒、太尉等要職。有一次，他從荊州刺史崗位升遷為東萊太守，上任途中路過昌邑縣，昌邑縣令王密是他提拔的，聽說他路過此地，就在一天夜里懷揣“十金”前來拜見。楊震見狀，說：“我認為你人不錯，所以提拔了你，而你卻不知我的為人，我是不會接受這種饋贈的。”王密以為楊震是在客氣，或有顧慮，怕人知道，就趕忙說：“我特意大半夜來的，沒人知道。”楊震生氣了，說：“怎么沒人知道？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

這個故事真是意味深長。試想，楊震沒這十金，生活不受影響；若接受了十金，就可能因貪贓枉法而招致滅頂之災。這確實不是做給人看的，也不僅僅是為了個人修養，而是儒家的全身之道———受賄可能犯事，也可能不犯事，拒金肯定不犯事，這約等于買保險。在任何時代，特別是亂世，不管別人怎樣折騰，自己能夠真心守法、守規矩，乃安全處世第一法寶。

楊震一生“公廉，不受私謁”“子孫常蔬食步行”，也不置“產業”，他認為“使后世稱為清白吏子孫”，這種遺產，最豐厚。事實也正是如此，楊震后人秉其浩然正氣，代代出棟梁：兒子楊秉、孫子楊賜、曾孫楊彪都官居太尉，三國時的楊修，是他玄孫。時至今日，“楊震卻金”還感動著我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成為家喻戶曉的一句話。

人情社會，禮尚往來，不懂變通的楊震不但受當時人的嘲笑，估計現代人也會嘲笑他。有些人只會口頭講楊震的故事，說給別人聽，自己心中并不認可。最讓人啼笑皆非的例子是，有些巨貪高官，是在廉政動員會上慷慨陳辭時被紀委帶走的！

可怕的是，這樣的人曾是社會的風向標，引領著社會的價值取向。孔子說，君子如風，小人如草，風吹而草動——上邊怎樣做，下邊必會模仿。古人不僅管有德行的人叫君子，管有地位的人也叫君子，從這個意義上說，他們曾是君子，可他們做不到慎獨，不懂修身，才會敗壞社會，露出小人面目。

真正的君子，慎獨是從心里發出來的，“如惡惡臭，如好好色”，就像聞到不好的氣味就厭惡，看到美好的東西就喜愛一樣。小人則不然，做壞事的人，并非不懂善惡，只是心存僥幸，以為沒人看見，做也就做了。貪官斂財的時候這樣想，商家造假的時候這樣想，開車違章的時候這樣想，占小便宜、說人壞話時候這樣想……豈不知所有的事情都有蛛絲馬跡，再掩飾也沒用。

一句謊言，得用十句謊言來圓；一件壞事做下了，得時時警惕事發；說了別人壞話，別人必定以同樣的方式對你；不義之財，必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失去……這都是古人的經驗總結。為什么慎獨？頭上三尺有神明。神明不一定真的有，但事情有因必有果是肯定的。

《大學》里還說：“富潤屋，德潤身，心廣體胖（音盤，舒泰的意思）。”有錢了，就想住個好房子，好好裝修。有德行，則能潤澤身心，使人有廣闊的心胸和舒泰的身體。君子坦蕩蕩，心安了，身體好了，一切順理成章。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后，則近道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