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空中打擊”

文/白墨

小時候，為了填飽肚子，我和幾個小伙伴到市郊的蔬菜地偷菜吃，結果遭遇了“空中打擊”。

回想起來，那是近半個世紀前的事兒，盡管有些難以啟齒，但也揮之不去。

當時正處在史無前例的文革時期，學校基本不上課，我們上午在操場上挖防空壕、貓耳洞，午后就放學回家。為了填飽上午因體力勞動所造成的空肚子，我們決定到市郊的菜地偷菜吃，凡是能填飽肚子的，都在掃蕩之列。

這里的菜種類很多，有黃瓜、西紅柿、茄子、苤藍、辣椒等。對黃瓜和西紅柿這類能填飽肚子的果蔬，我們早就垂涎三尺，但是，這兩種都是搭架的，從這頭能看到那頭，根本就藏不住人，不適合隱蔽。最終，我們幾個商量好選擇了一塊茄子地，因為茄子秧將近一米多高，很適合我們在里面躲藏，于是我們幾個就分頭鉆了進去。

我蹲在茄子地里四處張望，看到周圍誘人的茄子，饞得直咽唾沫。我狠了狠心，順手摘下一個半尺多長的紫茄子，一口咬下去，半截茄子就不見了。我大口嚼著，吞咽著，被噎得直翻白眼，再加上是蹲在地里，實在是透不過氣來，就悄悄地站了起來，準備順順氣。

我剛一站直腰，就聽到身后有人大聲喝道：“喂，干什么呢？快給我出來。”回頭一看，是看園子的老頭。他這么一喊，嚇得我又趕緊蹲下躲藏起來。我剛蹲下，大塊的土坷垃就呼嘯而來，紛紛砸在我的周圍。我想，不能總呆在一個地方等著挨砸，必須立刻轉移，于是，就在茄子秧的掩護下，開始四處逃竄。慌亂中，我的后背挨了一發重彈，這一彈，把我打得不敢亂動，靜靜地貓著腰躲在那兒，想著如何逃避打擊。此時，“戰事”暫時停了下來。沒想到，暫時的“停火”，是看園子的老頭在補充“彈藥”，稍后，第二輪打擊就開始了。這一輪的“炮火”更加猛烈，“彈著點”也非常集中，就落在我藏身之地的前后左右。我不堪打擊，又開始四處逃竄。

老頭投擲的土坷垃，就像裝上了衛星制導系統似的，我竄到哪里，土坷垃就很準確地跟蹤到哪里。就在我狼狽逃竄時，一位同學悄聲跟我說：“你別亂動，他就找不到你了。”是啊，我在地里亂竄，攪動得茄子秧來回晃動，晃動的茄子秧，就成了老頭襲擊的目標。“不行，我已經被他發現了，再不動，他扔的土坷垃還不砸死我呀？這樣吧，我跑出去把他引開，你們幾個多摘點兒，把我的份兒帶出來。”說完，我猛地站起身來，嘴里一邊喊著“向我開炮”，一邊跑出茄子地，把老頭給引開……

四十多年過去，彈指一揮間。現在一切都變了，人變老了，環境變美了，生活水平的提高，讓我們不再為填飽肚子而發愁了。當初遭遇“空中打擊”的戰場，已被林立的高樓所覆蓋，唯一能留下的就是那段早已成為記憶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