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松濤
四十年來,西夏研究取得了巨大成就,經歷了起步、發展和突飛猛進三個階段。《俄藏黑水城文獻》、《英藏黑水城文獻》和《中國藏西夏文獻》等系列文獻的相繼出版與不斷公開的大量新的考古發現,為西夏學者的研究工作提供了便利,有力推動了國內西夏學發展,具有里程碑意義。
目前,西夏文學研究主要分為傳世文獻和出土文獻兩個方面。在傳世典籍中,包含表、奏、書、榜、檄文等西夏文學的漢文資料。在黑水城及其他區域出土的漢文、西夏文資料中,包括拜寺溝方塔出土的漢文詩集、《靈芝歌》、《重修護國寺感通塔碑銘》(夏漢合璧)①、《宮廷詩集》等豐富內容。四十年來,西夏文學研究呈現出個案研究與宏觀研究相結合的發展態勢。
這一類研究的特點是既從宏觀角度概括西夏文學的整體發展狀況,又關注西夏文學與地域文化的相互影響。聶鴻音在《西夏文學史料說略》(上、下)②中對歷時400多年的西夏文學進行了“史”的勾勒,極富開創意義。此文將西夏文學分為三個時期:前期始于北宋太平興國七年(982),終于景祐二年(1035),文學作品以表、章為主;中期始于西夏大慶元年(1036),終于西夏乾祐二十四年(1193),為西夏文學的輝煌時期,出現了以西夏文創作的文學作品,文學風格呈現出各民族文化交融的景象;后期始于西夏天慶元年(1194),終于大明宣德年間,內容多為空靈的佛教發愿文。這種分類既體現了西夏文化與周邊漢、吐蕃、回鶻、韃靼等民族的交流互融,又保有本民族的傳統風格。聶鴻音在《西夏的興衰及其文學》[1]658-663和《古道遺聲》[2]中認為西夏文學是多民族風格的復合體,受漢文化影響最為深遠。聶先生專注于解決西夏文學史分期和不同文體受漢文化影響的程度問題,這些研究都具有獨創性。張建華在《西夏文學概論》[3]284-291一文中探討了西夏文學產生和發展的社會歷史條件、文學創作的樣式,認為在特殊的社會歷史條件和民族特性影響下,西夏文學在具有現實主義、民族特色的同時還摻雜了濃烈的宗教色彩。楊梓在《試論西夏文學的特色》[4]一文中將西夏文學劃分為口頭流傳的民間文學期、西夏文學發軔期、書面文學大力發展期、西夏文學繁榮期、西夏文學衰落期五個時期,將各時期的西夏文學特點概括為宗教色彩濃厚、雖受漢文化影響但民族精神貫穿始終、作家文學為主流。馮劍華撰著的《西夏詩歌概論》[5]從漢文史料中所涉及的西夏漢文詩歌入手,對其濃厚的神話色彩、宗教色彩和強烈的民族意識進行了探討。張廷杰在《宋夏文化交流與西夏的文學創作》[6]一文中認為,有關文學創作在宋夏經濟文化交流和戰爭影響下形成了“宋夏文學”的獨特面貌,西夏文學滲透著漢民族文學的根基和淵源,表現出“外蕃內漢”的文化模式。張迎勝在《芻議西夏文化對中國傳統文化的認同》[7]282一文的第五部分專門就西夏文學與文化問題展開討論,認為西夏文學受漢文化影響較多,主要表現在追求對偶、使用典故、辭藻華麗和音韻和諧。張麗華在《西夏文學研究述評》[8]一文中對西夏文學研究狀況進行了評述,提出了西夏文學的民族獨特性仍是目前的研究重點。白庚勝在《西夏黨項羌作家文學述略》[9]一文中分別從創作主體、體裁形式等方面,對西夏文學作了全面概括性介紹。崔紅芬在《西夏文學作品中所見儒釋相融思想》[10]一文中認為,西夏的詩歌、諺語等體現了儒釋相融思想。
《西夏史稿》[11]226-228、《西夏簡史》[12]153-155、《西夏社會》[13]、《西夏通史》[14]等著作認為西夏漢文作品受漢族文學影響較大;西夏文文學,尤其是西夏詩歌、諺語具有較為濃厚的民族特色。林忠亮、王康撰著的《羌族文學史》[15]615-671認為,中原文化的傳入對黨項羌的思想觀念和文學創作產生了較大影響,崇佛之風的興起也為其書面創作帶來了一定影響;散文創作深受中原駢體文影響,西夏文詩歌除具有濃郁的民族特色外,受以漢文詩歌為代表的中原文學影響較大;各種翻譯著作既對西夏的社會、思想和文化觀念產生了巨大沖擊,也對黨項羌的書面創作產生了直接而深遠的影響。史金波撰著的《西夏文化》[16]132-140設專章詳細介紹和討論了“高度發展的西夏文學”,以時間為序對西夏時期具有代表性的駢體文、散文、詩歌等文學作品進行了獨到分析。章正等撰著的《中國宋遼金夏文學史》[17]257-259試圖全面反映兩宋時期諸民族政權文學的發展情況,在“遼金夏文學”一章特設“西夏文學”一節,這是中國文學史首次提到西夏文學。張迎勝在《西夏文化概論》[18]87-124一書中將西夏文學分為民間文學和作家文學兩大類,認為民間文學體現了西夏的民族特色,而作家文學則深受漢文化影響。這些都是綜合性著作,有關西夏文學的內容僅作為其中一個方面加以論述,在關注其他內容或方面的總體框架下,沒有對西夏文學展開進一步論述。陳炳應撰著的《西夏文物研究》[19]342-370雖有關于西夏文學作品的介紹,但更多關注的是文學作品中所反映的社會、歷史問題,而非文學本身。
縱觀以上研究成果,可以發現西夏文學主要圍繞兩個方面展開討論:一為西夏文學的分期和種類,二為西夏文學的文化特點。學界普遍認為,西夏文學深受漢文化影響,同時兼具自己的特色。在此類綜合性、概括性研究中,由于研究者深受文學資料限制,所以沒能完整表達出西夏文學的全部特色。
近年來,黑水城出土西夏文學文獻引起史學界、文學界高度重視,研究成果呈現出數量多、質量精的喜人局面。這些成果主要可分為以下幾個方面。
出土的西夏時期漢文文學作品數量較少,盡管《俄藏黑水城文獻》公布了兩件黑水城出土漢文詩歌文獻,但由于《俄藏黑水城文獻》和《敦煌文獻》存在互竄的問題,加之黑水城出土文獻的時間斷代尚有爭議,所以《俄藏黑水城文獻》公布的這兩件漢文詩歌文獻并未引起學者的關注。1991年,寧夏文物考古研究所對賀蘭縣拜寺溝西夏方塔進行清理發掘時出土了西夏時期唯一一部漢文“詩集”。隨后,學界開始對這批漢文詩歌進行研究。聶鴻音在《拜寺溝方塔所出佚名詩集考》[20]一文中梳理了75首詩歌,并對其創作時間進行了考訂,認為此詩集的作者為居住在賀蘭山下的鄉村文人。孫昌盛在《方塔出土西夏漢文詩集研究三題》[21]中認為,方塔中出土的詩歌為近體詩,在現存的唐宋文獻中均未見著錄,主要是自然山水、風花雪月、四季節日等內容,很少涉及當時的政治、經濟、軍事等情況,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西夏時期儒、釋二教已經合流的相關史實。《拜寺溝西夏方塔》對全部詩歌進行了錄文[22]265-285,并探討了其裝幀形式。
1.夏譯漢籍文學作品與文化的研究
原蘇聯利用掌握黑水城文獻資料的優勢,首先對夏譯漢籍進行了譯釋。聶歷山最早將夏譯漢籍《類林》中部分內容譯成漢文[23]。20世紀60年代后,克羅科洛夫、克恰諾夫、克平又先后整理并介紹了《論語》、《孟子》、《孝經》[24]、《孫子》[25]、《類林》[26]、《新集慈孝傳》[27]等譯自漢文的西夏文文獻。這些學者除進行譯釋工作外,還對夏譯漢籍進行了考源,公布了西夏文原卷。與此同時,史金波、黃振華、聶鴻音也開始對《類林》進行復原與研究[28]。《類林》作為一部內容龐雜的類書,西夏譯文反映了其對中原文化的廣泛吸收。聶鴻音認為《新集慈孝傳》的翻譯是以靈活的語句轉述原著③,《德行集》的翻譯是在直譯情況下的節譯④,西夏學者曹道樂所編著的這兩部書希望通過強調家庭倫理道德和修身執政的儒家理念教育西夏桓宗。夏譯漢籍作品分為以《孟子》⑤、《論語全解》[29]、《孝經傳》⑥為代表的經書類,以《貞觀政要》⑦、《十二國》⑧為代表的史書類,以《六韜》⑨、《〈孫子兵法〉三家注》⑩、《將苑》[30]等為代表的兵書類,從這些譯著可以看出西夏對儒家文化的吸收情況。聶鴻音《西夏譯〈詩〉考》[31]通過對夏譯漢籍中有關《詩經》語句的輯錄,認為西夏人對《詩經》的真實含意并不理解,以《詩經》為代表的中原古典文學沒有為西夏人提供文學滋養。聶鴻音在《西夏本〈經史雜鈔〉初探》中認為,這是西夏下層知識分子編譯的一部俚俗作品,反映了底層人民的漢文化教育水平和素養[32]。黃延軍在《西夏文〈經史雜鈔〉考源》一文中認為,《經史雜鈔》是研究西夏教育、文化的寶貴資料,漢文化對西夏的影響包含官方和民間兩條途徑,該文獻所反映的正是西夏下層民眾接受漢文化的狀況[33]。
2.西夏文文學作品與文化的研究
學界對西夏文純文學作品的研究始于20世紀30年代,原蘇聯最先開始對西夏文文學作品進行研究。1935年,聶歷山在《西夏語文學》一書的“西夏文字及其文獻”章節中對蘇聯收藏的西夏文文學文獻進行了介紹[34],并翻譯公布了其中幾首西夏文詩歌片段。1970年,克恰諾夫發表《〈夏圣根贊歌〉——東方學文獻的瑰寶》[35]一文。同年,捷連提耶夫—卡坦斯基、J.E.勃萊格爾、V.M.康斯坦丁諾夫合編的《東方文獻》收錄了《西夏圣祖贊詠》[36]一文。1971年,克恰諾夫在《蘇聯民族志》上發表了推介《新集碎金掌置文》[37]的文章,初步介紹了這件編號Инв.Nо.741、742,被命名為《新集碎金掌置文》的西夏文文學作品的文獻學特征,并用英文翻譯了與研究內容有關的十聯半,共計21句。同年,克恰諾夫對黑水城出土的西夏文諺語進行系統研究后發表了《西夏諺語》[38]一文。1989年,克恰諾夫發表《獻給西夏文字創造者的頌詩》[39]144-151一文,并對《夫子巧儀歌》的內容進行了翻譯。1995年,他又以漢文形式在《圣立義海》一書中發表了對于《月月樂詩》的解讀手稿。與此同時,日本學者亦展開了對西夏文學的研究。西田龍雄作為日本西夏文詩歌研究的代表人物,1970年在《西夏王國の性格と文化》一書中對編號Инв.Nо.121的西夏文詩集刊本作了簡略介紹[40]63-86。1986年,他在《京都大學文學部研究紀要》上發表了《西夏語〈月月楽詩〉の研究》[41]1-116,首次對西夏文《月月樂詩》、《新修太學歌》進行了錄文并用日語作了翻譯。2001年,西田龍雄在《東京大學言語學研究》上發表《西夏詩の韻腳に見られる韻母につぃて》[42]一文,對西夏詩歌的韻律問題進行了探討。
國內的西夏文學和文化研究起步較晚,由于早期研究者無法見到原始文獻,因此主要轉述原蘇聯西夏學家的研究成果。最早對西夏文文學作品進行譯介的中國學者是陳炳應先生,1980年將聶歷山《西夏語文學》一書所收西夏文詩歌從俄文譯為漢文,并對其所反映的社會和歷史問題進行了探討[43],隨后在《西夏文物研究》第八章專門對西夏諺語、詩歌做了介紹[19]。此后,霍升平等對陳炳應先生的譯釋作了部分訂正[44]。陳炳應根據西夏文原文對西夏諺語進行了重新釋讀[45],并對其中所反映的文化現象進行了深入研究,這是國內首次研究西夏詩歌、諺語的學術著作。20世紀90年代以后,隨著黑水城出土文獻的陸續公布,西夏詩歌研究受到國內學者的進一步關注,研究相對活躍,出現了一批較有影響的論著。克恰諾夫、李范文、羅矛昆等學者對《圣立義海》進行了初步探討[46],羅矛昆認為該文獻集中反映了黨項民族的哲學思想[47]188-194,朱海據此研究了黨項民族對“孝”的觀念與認識[48]。此外,還有以下相關文章:聶鴻音、史金波《西夏文本〈碎金〉研究》[49],聶鴻音《西夏文〈賢智集序〉考釋》[50]、《西夏文〈夏圣根贊歌〉考釋》[51]、《西夏文〈新修太學歌〉考釋》[52]、《西夏文〈天下共樂歌〉、〈勸世歌〉考釋》[53]、《西夏文〈五更轉〉殘葉考》[54]等。孫伯君《西夏俗文學“辯”初探》介紹了“辯”這一西夏說唱文學中的獨特體裁[55]。張清秀、孫伯君《西夏曲子詞〈楊柳枝〉初探》對西夏俗曲《楊柳枝》進行了研究[56],認為其反映了西夏與敦煌民間文化的交流。此外,梁松濤在《西夏文〈宮廷詩集〉用典分析》一文中肯定了西夏文學深受漢文學典故影響的史實[57]。
在西夏文詩歌所反映的黨項民族文化研究方面,以西夏國名探討為開端。聶歷山通過西夏詩文中的“白高”引證“白河上游”[58],克平根據新譯詩歌認為西夏人自稱的“白高”應為“白高母親河”或“白高黃河”[59]50-55。羅矛昆也對詩文中相關問題進行了考證,指出“白河”應為無定河[60]。通過詩文中的頌詠證明西夏的族源和國名問題,是研究西夏詩歌的一個重要方面。此外,學者在詩歌分析過程中也發現了儒學、佛教對西夏人的影響問題。由此,對西夏文文學的研究還擴充到碑文。現存西夏時期碑刻主要有《黑水橋碑》、《涼州感通塔碑》和西夏陵墓出土碑刻。王堯在《西夏〈黑水橋碑〉考補》一文中對《黑水橋碑》背面書寫藏文的原因進行了考察,認為這反映了西夏時期當地民族交融、藏傳佛教廣泛流行的情況[61]。史金波認為,《黑水橋碑》的內容反映了當時涼州地區的多神信仰[13]632-633。日本學者佐藤貴保等認為《黑水橋碑》反映了西夏皇帝除信奉佛教、道教、儒教外,還有薩滿信仰[62]。牛達生在《〈嘉靖寧夏新志〉中的兩篇西夏佚文》一文中,對《嘉靖寧夏新志》相關西夏佚文中所反映的宗教文化進行了介紹[63]383-393。陳炳應在《西夏文物研究》中分別對上述碑文進行了研究,揭示出其所反映的歷史文化[19]。張迎勝在《西夏文化概論》中認為,西夏碑志文已全然佛教化,體現了西夏民族特色[18]106-113。
佛教文獻是現存西夏文獻中數量最多的部分,約占黑水城文獻總量的90%,其中有關佛教文學的資料主要包括佛經序言、佛教故事、佛教偈語、佛教詩歌、佛教題記文書等內容。原蘇聯在西夏佛教研究之初便處于領先水平,涌現了伊鳳閣、聶歷山等著名學者。20世紀30年代開始,我國學者羅福成、陳寅恪、鄧隆等人也陸續展開對西夏佛教文獻的研究,相關成果主要收錄在《西夏研究》和《國立北平圖書館館刊》第四卷第三號[64]之中。由于當時解讀西夏文字比較困難,所以關于西夏佛教的研究主要是利用漢文佛經對譯西夏文字。西夏佛教研究雖然一直是西夏學研究的熱門課題,但關于西夏佛教文學的研究僅關注了佛經序言和佛教題記文書等為數不多的方面。值得注意的是,趙彥龍在《西夏題記文書略論》一文中對題記文書的分類和內容進行了研究[65],段玉泉在《西夏佛教發愿文初探》一文中論述了佛教發愿文的程式和價值[66]。總之,西夏佛教文獻資料作為西夏文學研究的一個重要方面,其內容所涉及的佛教文化更是研究西夏文學與地域文化的重要資源寶庫。
縱觀以上研究成果,目前基本形成了以漢文文學、西夏文翻譯文學為主的局面。國內由于資料的限制,研究起步相對較晚。從近期發表的有關西夏文文學作品的論文來看,大部分停留在對西夏文詩歌的介紹上,通常集中于解讀西夏文詩歌文獻內一兩首或一首詩歌中的幾個片段。日本學者則更多從語言學角度加以探究,如西田龍雄在研究《月月樂詩》時提供給學界的是調整次序后的日譯本,很難由此構擬西夏詩歌的原貌。
20世紀90年代以后,以聶鴻音為代表的廣大學者在西夏詩歌研究方面取得了重大進展,主要表現為:研究成果多為個案,一般以其中一首詩歌或對個別卷子中部分內容的考證為主,沒有作出更進一步的探討。從研究成果來看,前輩學人在選擇釋讀西夏詩歌文獻時主要著眼于文書的清晰程度,而非從價值上選擇,所以對西夏詩歌的整體釋讀、研究遠遠不夠。
目前,西夏文學及其文化研究仍存在以下兩個問題。
1.客觀因素
西夏文雖能被識讀,但掌握這種技藝的研究人員數量較少,同時一些客觀因素也嚴重制約了西夏文文學深入研究的進程。首先,西夏詩歌文獻大部分為抄本,有些甚至抄在其他文書背面,因透墨嚴重而字跡潦草。其次,運用西夏文草書書寫,釋讀異常困難。第三,相當一部分文獻殘缺不全,只有斷簡殘章,無法全面了解和深入研究。
2.觀念因素
研究者在研究過程中對西夏詩歌文獻的本體研究不夠,以往的研究更多傾向于挖掘史料的歷史文獻價值,忽略了對修辭、意象、用典等文學價值的關注。西夏詩歌的民族性及其與漢文學的關系雖已開始被關注,但學界對這方面的重視程度還遠遠不夠。目前的研究大多停留在對文獻本身的譯釋階段,沒有形成對文獻的縱深挖掘,在深度與廣度的開拓上稍顯不足,這一問題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1)缺乏從全局著眼、總體上探討西夏文學與文化的系統研究
因為現存西夏文學資料較少,已有成果更多的是以漢文文獻為主的介紹和對一些較為工整的西夏文文學文獻的釋讀,局限于對個案的釋讀與考證,缺乏系統性整體研究,對同類西夏文學文獻的系統性歸納和總結明顯不足。
(2)對西夏文學及其地域文化特征的關注較少
人類文化的產生必然與其地域存在密切關系,不同的地域塑造了不同的風土人情,而這種情感又在文學中留存下來。文學,尤其是用本民族文字創作的文學作品最能反映本土風貌。西夏文學既體現了黨項民族的精神風貌,也是多民族文化融合的見證,西夏文文學寶藏理應引起進一步的關注和研究。
(3)研究對象多以漢文和翻譯的少數文學作品為主
目前的研究對象多以漢文文獻為主,隨著近年來部分西夏文文學作品的整理、翻譯與刊布,學界開始對西夏文學有了全新認識。但是,黑水城出土文獻中還有大量西夏文草書抄本、曲子辭、詩歌等文學作品存在。囿于文字障礙,這些作為西夏文學核心部分的文獻沒有成為西夏文學及其文化研究的重點對象。
針對目前的研究現狀和存在的問題,我們可以從以下兩個方面對西夏文學進行較為深入的研究。
1.利用新譯西夏文資料進行文學形式的探討
對西夏文學的研究應注重西夏文文學作品的整理、翻譯,利用新資料對有關問題進行新的探討。在前人研究基礎上,對黑水城出土西夏文文學作品中詩歌、曲子辭等文學形式的研究應更加關注。
2.關注文學與地域文化的互動關系
研究西夏文學時,應與其所在地域的文化背景、風土人情、審美價值產生互動,既關注周邊民族文化對西夏文學的影響,也探討黨項民族文化在西夏文學中的反映,同時關注西夏與周邊民族之間的宗教、政治、經濟、文化交流與融合。從不同方面闡述西夏文學的民族意蘊,進一步探討西夏文化和其他文化之間的關系。
縱觀四十年來的西夏文學研究,基本上經歷了從無到有、由起步到繁盛的發展歷程,成績斐然。總體來看,雖然研究隊伍的擴大帶來了研究成果的豐碩,但在西夏文學研究中,特別是西夏本土文學研究中,由于主要使用出土西夏文資料,其研究核心還是對西夏文文學文獻的研究,不可避免地帶有碎片化傾向,出現微觀討論較多、宏觀論述欠缺的不利局面。這固然是由于史料的限制,但隨著新文獻的不斷公布和新方法的廣泛應用,西夏文學與西夏歷史文化的跨學科研究正在持續加強,西夏文學與音韻、文字、宗教、文化等學科的交融將是主要發展趨勢。
注釋:
①漢文錄文見羅福成《重修護國寺感應塔碑銘》,《國立北平圖書館館刊》第4卷第3號(西夏文專號),1932年。西夏文錄文見史金波《西夏佛教史略》,寧夏人民出版社,1988年,第241—249頁。
②聶鴻音:《西夏文學史料說略》(上),《文史》1999年第3輯;聶鴻音:《西夏文學史料說略》(下),《文史》1999年第4輯。
③聶鴻音:《西夏文〈新集慈孝傳〉考補》,《民族語文》1995年第1期;聶鴻音:《西夏文〈新集慈孝傳〉釋讀》,《寧夏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99年第2期;聶鴻音:《西夏文〈新集慈孝傳〉研究》,寧夏人民出版社,2009年。
④聶鴻音:《西夏文曹道樂〈德行集〉初探》,《文史》2001年第3期;聶鴻音:《西夏文〈德行集〉研究》,甘肅文化出版社,2002年。
⑤聶鴻音:《西夏本〈孟子傳〉研究》,《國學研究》第4卷,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年;彭向前:《夏譯〈孟子〉初探》,《中國多文字時代的歷史文獻研究》,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0年;彭向前:《西夏文〈孟子〉整理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
⑥胡若飛:《俄藏西夏文草書〈孝經傳〉正文譯考》,《寧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6年第5期;聶鴻音:《呂注〈孝經〉考》,《中華文史論叢》2007年第2期。
⑦聶鴻音:《〈貞觀政要〉的西夏文譯本》,《固原師專學報》1997年第1期;聶鴻音:《西夏本〈貞觀政要〉譯證》,《文津學志》(第1輯),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3年。
⑧聶鴻音:《西夏文〈十二國〉考補》,《文史》2002年第3期;孫穎新:《〈十二國〉的西夏文譯本》,《民族語文》2003年第6期。
⑨聶鴻音:《〈六韜〉的西夏文譯本》,《傳統文化與現代化》1996年第5期;宋璐璐:《西夏譯本中的兩篇〈六韜〉軼文》,《寧夏社會科學》2004年第1期;賈常業:《西夏文譯本〈六韜〉解讀》,《西夏研究》2011年第2期。
⑩聶鴻音:《西夏譯〈孫子傳〉考釋》,《中國民族古文字研究》(第3輯),天津古籍出版社,1991年;黃振華:《西夏文〈孫子兵法三家注〉管窺》,《西夏文化史論叢》(一),寧夏人民出版社,1992年;林英津:《夏譯〈孫子兵法〉研究》,“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單刊之二十八,1994年;孫穎新:《西夏譯本〈孫子傳〉考補》,《西夏學》(第6輯),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