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達馬斯卡《漂移的證據法》的批判性解讀

毛麗娜

（730070 甘肅政法學院 甘肅 蘭州）

美國耶魯大學法學院教授米爾建·R·達馬斯卡教授所著的《漂移的證據法》因運用比較的方法對英美證據法的三大制度性支柱及其轉變的現實進行精湛的分析而贏得廣泛贊譽，成為國內法學院證據法研讀的熱門推薦書目之一。但從現在來看，該書的研究方法存在局限性，且作者對證據法未來的發展走向太過悲觀主義。

一、關于作者采用的研究方法

《漂移的證據法》成書于1995年，距今已二十年有余。這二十年間證據法學不斷發展，科學證據種類不斷豐富，對于作者的個人觀點和對證據法未來走向斷言，我們可以根據現今的司法實踐情況進行驗證并做出評論。在筆者看來，達馬斯卡教授對英美證據法的特征及其轉變剖析的可謂全面深刻，但是作者忽略了其所運用的比較法的局限性——容易將比較的對象完全對立起來。由于達馬斯卡教授具有兩大法系的文化背景，所以對兩大法系證據法的比較分析更得心應手、貼合實際，而非理論空談。也因此，《漂移的證據法》一書曾被左衛民老師稱作“比較刑事訴訟研究的巔峰之作”。雖然比較的方法有居多優點，但不可否認的是隨著全球一體化進程的迅速發展以及兩大法系之間不斷地融合與借鑒,對兩大法系的比較分析在很多方面已經失去了其解釋現代法律制度的能力。正如瑞曼恩教授為《美國比較法學雜志》50周年紀念所寫的一篇文章中所指出的那樣：“比較法學的發展在諸多領域都是失敗的。其中最為明顯的就是多數主流學者依然沿用由歐洲學者在50多年前所創立的正統模式。它對普通法系和大陸法系二分法的著迷在50年前或許是適當的,但是如今卻急切地需要進行重大的革新。”①根據法的淵源和結構上的差別，我們劃分出大陸法系和英美法系。當然從訴訟程序上也可看出二者的不同之處，大陸法的程序與英美法的程序最為重大的區別數世紀以來都是以陪審團為標準的。但是當今的大陸法系國家和英美法系國家訴訟程序已經發生了重大的變革，作為構筑英美證據法基石之一的陪審團在英國的民事程序中已經消失，而在刑事訴訟中，英國1948年的《刑事司法法》終結了大陪審團的命運，小陪審團的審判的適用范圍也被大大限縮。因此導致英國訴訟程序的“英美法系”特征越來越弱化，而更像是職權主義訴訟程序了。可以說每一種研究方法都有其適用的特定背景，如果背景發生改變，我們仍然執著于陳舊的方法，那么就會產生一定的風險甚至錯誤。所以在兩大法系不斷融合的背景下將兩大法系割裂開來進行比較研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并顯得不合時宜。

二、關于證據法的發展方向

達馬斯卡在該書中運用了先立后破的論證方式，即首先用三章的龐大篇幅來介紹英美證據法的三個傳統支柱：審判法院的特殊結構、集中型訴訟程序以及對抗式訴訟制度，隨后又筆鋒一轉指出在二十世紀證據法的三個傳統支柱全都出現了裂縫：陪審團的重要性已急劇下降、審判中心制已經在很大程度上被廢棄以及當事人對訴訟程序的控制也受到了很大的挑戰。在終章中，達氏引用詩人馬修．阿若德的詩句表達了對證據法世界崩潰的擔憂和對證據法未來世界不可預測的彷徨。作者對英美證據法發展走向的悲觀論調遭到理論界的強烈批判。在國內大多數學者看來，達氏下此論調太過悲觀，大多數學者認為未來證據法的發展趨勢應當是兩大法系證據制度的相互融合。甚至有學者認為達馬斯卡所謂的三大支柱并不是英美證據法的誕生根基，而是英美個人權利導向、理性主義傳統以及對法制統一性的不懈追求。②筆者認為證據法的未來發展方向應當是兩大法系證據制度不斷融合、互相吸收借鑒。從歷史來看，英美法與大陸法雖然有獨立的發展過程，但并不是完全的水火不相容的，比如羅馬法及與其密切聯系的教會法對英國衡平法的巨大影響。可以說現今已經不存在純粹理論意義上的大陸法系國家與英美法系國家。大陸法系國家的職權主義訴訟精神在不斷弱化，轉而吸收英美對抗制的合理成分；英美法系當事人對抗主義的成分也在逐漸消減，轉而吸收大陸法系職權主義的有益經驗。總體來說證據法“漂移”的結果會是兩大法系證據法是不斷融合、相互吸收借鑒，且對各自證據制度中的不合理之處進行修正的。說英美證據法正在死亡的觀點是錯誤的，只是它通過與大陸法系融合不再以其本來面目呈現，它的實質靈魂與精神仍然存在。當然，證據法會一直處于一種“漂移”的狀態，不會發展到一定程度而靜止下來，更不會是達馬斯卡所認為的“崩潰”。

注釋：

①李昌盛.英美證據法內在支柱的分離[J].比較法研究,2008年第1期,第119頁。

②唐芳.英美刑事證據法的發展理路及現代檢視——對達馬斯卡《漂移的證據法》的批判性解讀[J].法制與社會發展,2008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