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希孟
我們必須反對價值相對主義、價值懷疑主義、價值不可知論和價值虛無主義,反對二元論、多元論、多中心或無中心論價值觀,反對“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的相對主義立場。相對主義認為:真理并非絕對的,只能根據其他事物加以判斷;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只有因立場不同、條件差異而相互對立的觀點。真理和正義都是價值,否則就不會有“為真理而斗爭”。當代世界的“正義”與“社群”之爭,當然首先要伸張正義——正義在先,才有社群。正義就是符合定義、合乎標準、中規中矩。社群應按正義辦事,否則不能成群結伙。社群服從于更大共同體,方能走出價值相對主義和價值虛無主義的自留地,方能推進全球文明與多元文化的協調發展。多元以全球文明之一元為前提,多元歸于一元,這個共同之“元”是普遍標準、共同價值。
普遍的價值指那些不分畛域,超越信仰、民族、國家,出于人類的良知與理性之價值觀念。價值相對主義則認為,價值評價與價值規范無法形成普遍價值,因而否認了價值一般。價值相對主義源于普羅泰戈拉“人是萬物的尺度”。主張道德觀念的多樣性、文化的差異性、道德的不確定性和情景的變異、多元化,并不一定排斥價值的確定性。例如,本尼迪克特(Ruth Benedict)、涂爾干等所主張的“文化相對主義”,推崇文化的多樣性,并不意味著允許道德或價值無標準和雜亂。再往前追溯,古希臘哲人不承認民族、種族、宗教的差別,追求普遍性與永恒性,這恰恰是哲學的本質所在,它與相對主義水火不容。近代則有康德,他提出人為自然界立法,認為道德是絕對的,道德律是一種絕對命令,它不允許隨心所欲,而是要做符合準則的事。行動者要遵守道德準則,即“只按照你同時認為也能成為普遍規律的準則去行動”。這種絕對命令是普遍必然的,是先驗 的。
相對主義在邏輯上就站不住腳。相對主義把“價值相對主義”奉為圭臬,然而一旦成為“主義”,便絕對了,即以相對為普遍。“主義”者,“主”張一個“義”,就不是相對的。“價值相對主義”否認普遍價值和價值一般,只講價值的相對性、隨意性、流變性、短暫性和主觀性。相對主義詭辯論本質上屬于虛無主義。價值相對主義則與價值虛無主義互相定義,其共同結果就是不辨是非。我們應該走出價值相對主義中隱藏的虛無主義泥淖。價值不是自封的,不是相對的,而是公認的、普遍贊成的;它是一般性的,是規律。
價值哲學的興起,表明普遍價值受到追捧。抽象價值、絕對價值和普遍的價值、價值一般,是社會生活秩序的要求。全球秩序的建立,需要價值的普遍有效性,也需要有價值一般和明確規定性。價值的普遍性,需要確切的規定性和明晰性。價值論的相對主義、模糊哲學,是模棱兩可、缺乏明晰定義的。要走出價值相對主義和虛無主義的誤區,哲人們訴諸價值的本體論詮釋,給出先驗的、絕對的規定性。
人類交流,必須有共同的認知。定義(definition),就是一種獲得共同認知的重要方法,它是對事物的本質或概念的內涵與外延做出說明。亞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學》中說,探尋普遍定義,是蘇格拉底的功勞,也是柏拉圖“相”論的理論來源。蘇格拉底的哲學主要是為道德的相關概念正名,探求合乎邏輯的定義。他的對話往往是為各種美德概念正名,是直接針對智者學派相對主義發聲的。智者學派認為,概念是約定俗成的,“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沒有確切的意義。蘇格拉底則力圖揭示同類事物共同的本質屬性,要求概念的確切內涵。蘇格拉底反對把特殊事例作為定義,正如不能列舉“圓形”“三角形”“梯形”例子來定義“形狀”,列舉不能代替定義。他主張從特殊到一般,歸納出事物的共同本質,達到“辭事相稱”。作為同類事物的本質和共相的“善”“美”理念貫穿于人類思想史,超越各民族特殊利益,乃“天下之至理”“古今之通義”,它們都需要定義,而不是相對主義式的游移不定。蘇格拉底打破砂鍋問到底,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其主要方法就是所謂的“蘇格拉底問答法” (Socratic elenchus),亦稱蘇格拉底反詰法,是通過一系列問答、相互質疑來重建信念。古希臘哲學中的“蘇格拉底的問題” (Socratic question),指的是如何過值得過的生活。一個人應該過什么樣的生活,在蘇格拉底那里就是要追問“什么是虔誠(正義、勇敢、節制,等等)”,要在“殊相”中找到“一般”,找到定義。他認為,提供定義是獲得知識的途徑,而美德是知識,如果你知道什么是善,就會做正確的選擇。蘇格拉底尋找普遍價值,尋找普遍正義和正義本身,尋找正義的定義。具有明確定義的“正義”表明,存在著高于族類的共同價 值。
古希臘人注重研究事物的本性,也探討美德涉及的基本原理,如智慧、正義、節制、勇敢、友愛、虔誠等道德問題。前蘇格拉底希臘哲學主要是研究宇宙本原的“自然哲學”,蘇格拉底開始研究人本身,研究倫理,如正義、勇敢、誠實、智慧、知識、國家,等等。在蘇格拉底看來,哲學家是熱愛智慧的人,而不是有智慧的人。他研究倫理問題,尋求普遍的“善”,因為善是最高、最普遍的本質。普遍的本質即共同性,是永恒不變的。善,就是一切普遍本質應該具有的,是最高的本質,具有本體論性質。阿爾弗雷德·韋伯認為,在倫理學上,蘇格拉底的功績就是從特殊找出一般,從個別找到普遍,從個別過渡到共同體,從個別物上升到共名。他引導思想去推論,去下定義。他給每個詞一個清晰的定義,澄清思想上的混亂。重要的是給名詞下定義。①阿爾弗雷德·韋伯:《西洋哲學史》,詹文滸譯,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49—51頁。例如,《美諾篇》討論德性的定義、德性是否可以傳授。美諾提出德性的許多“定義”,卻被蘇格拉底一一否定。蘇格拉底要尋求的是關于德性的一般性定義,美諾沒有滿足這一要求,他是以具體的、特殊的例證來回答德性問題。這里討論的對象不是個別行為,不是具體事例,不是個別感性事物,而是指向本質和定義,即一般理性。②范明生:《柏拉圖哲學述評》,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66頁。
在此先從蘇格拉底討論的“虔誠”的概念切入,來談論普遍價值與正義、規則、定義。蘇格拉底在定義中探求普遍性,尋求同類事物的共同本質特征,而不是表面相似(《美諾篇》,72B①本文所引柏拉圖著作皆于文中標注篇名和標準編碼。中譯文參見:柏拉圖:《游敘弗倫 蘇格拉底的申辯克力同》,嚴群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3年版、2007年版;《柏拉圖對話集》,王太慶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年版;《柏拉圖全集》,王曉朝譯,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他說:“我們要闡明的名詞是指事物的本性” (《克拉底魯篇》,422D)。共同的本質使一事物成其為該事物,它對事物的存在而言具有因果必然性。蘇格拉底要駁斥的是智者學派,智者們強調個人感受,主張相對主義。蘇格拉底提倡理性,認為通過理性獲得的真理具有絕對性,而智慧或者專業知識(expertise),是有明確定義的(definitional)知識。
普遍定義,就是“相”的雛形。探討普遍定義,是蘇格拉底的功勞,也是柏拉圖“相”論的來源。“相” (eidos,idea),指謂普遍本質,最早見于《游敘弗倫篇》。《游敘弗倫篇》是蘇格拉底對多神教的批判,反映了他對普遍和一般的追求。通過對虔誠的探討,他使得宗教轉向理性。蘇格拉底請教游敘弗倫虔誠是什么,以便作為范式,因為關于虔誠的智慧和定義,將保證獲得關于虔誠的正確判斷。一個知道虔誠定義的人,不會在“何為虔誠,何為瀆神”的問題上犯錯誤。但值得注意的是,正如有研究者指出,《游敘弗倫篇》沒有教條,只有探究,不是盡善盡美的成果,而是探究過程,雖然這個過程并沒有以完滿的結論告終。
在該篇中,游敘弗倫認為父親殺了人,如果不揭發,就是不虔誠——蘇格拉底后來也被控告不虔誠。蘇格拉底要求游敘弗倫說明什么是虔誠(《游敘弗倫篇》,4A-5C)。游敘弗倫給虔誠下定義說:“讓神喜悅的就是虔誠”,“讓神憎惡的就是不虔誠” (《游敘弗倫篇》,7A)。蘇格拉底對此反駁說:不同的神,見解各不相同,同一種行為可能既虔誠又不虔誠,同一個神也可能喜怒無常、朝令夕改,所以這個定義不能成立(《游敘弗倫篇》,7B-8B)。于是,游敘弗倫再次修改定義說:所有的神(all gods)一致贊同的行為,就是虔誠。所有的神一致反對的行為,就是不虔誠。蘇格拉底認為,這是倒因為果——人因為虔誠才被神喜愛,被神喜愛是虔誠的結果,而不能用來定義虔誠。如果把被神喜愛當作虔誠的定義,當作虔誠的本質,那就是本末倒置。蘇格拉底認為,被神喜愛,只是虔誠的一種屬性(《游敘弗倫篇》,9C-11B)。“原因”是使一事物成為該事物的本質規定性,這就是絕對的“相”,其“結果”僅是偶然的屬性。蘇格拉底認為虔誠的定義高過虔誠的行為,他也反對以舉例說明的方式來獲得虔誠的定義,反對以特殊代替一般。應該說明的是使一切虔誠的行為之為虔誠的那個本質的“相”,它可以作為標準或模型——與之相似的,就是虔誠,相反的,就是不虔誠(《游敘弗倫篇》,6D-E)。
蘇格拉底堅信游敘弗倫對于虔誠必定了然于胸,否則不至于起訴其父,故希望他不吝賜教:“你說的虔誠和不虔誠是什么?難道任何行為中的虔誠不都是同一的,而不虔誠總是相反,而和自身相同嗎?因此在每個不虔誠的行為中,都可以找到一個不虔誠的‘相’(idea)。”“我并不是要你告訴我虔誠的一兩個例證,而是告訴我使一切虔誠的行為成為虔誠的那個‘型’(eidos)。我相信你會承認有一個‘相’(idea),由于它,一切不虔誠的事物成為不虔誠,一切虔誠的事物成為虔誠。請您告訴我這個‘相’(idea)是什么。我就可以把它當作標準(paradeigma),其他行為,與之相似的,就是虔誠,與之相反的,就是不虔誠。” (《游敘弗倫篇》,6D-E)
“型” (eidos)和“相” (idea),就是同類事物普遍的共同的本質。每個“型”和“相”自身同一,是同類事物存在的原因,是判斷事物的標準。虔誠的“相”,既是判斷虔誠的標準,也是判斷不虔誠的標準,因而無需不虔誠的“相” (標準)。不虔誠是虔誠的闕如,猶如“非存在” (non-being)是“存在” (being)的闕如。“存在”是判定“存在者”存在的標準,也是判定“不存在者”不存在的標準。正如“非存在”不存在,惡(evil)不存在,存在的是善(good)。惡是善的匱乏。善是判斷善之為善的標準,也是判斷惡之為惡的標準。由是觀之,否定依附于肯定,消極依賴于積極,被動依附于主動,否定性不獨立存在。前者是后者的欠然、闕如。這就是所謂的“存在是存在的尺度,也是不存在的尺度”。“型”或“相”,就是普遍原則、原理、一般,而非個別、特殊、偶然。這是科學、哲學和宗教所尋求的。
凡正義者,皆可定義。孔子說:“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這里的道,可以理解為正義,只不過孔子沒有給出定義。在古代中國,“正義”的意思是義理考據章句注疏之學。例如《五經正義》,乃鑒于儒家典籍散佚、文理乖錯、師出多門、章句雜亂,為適應科舉之需應時而出。概念、界定、定義則始于近代西學輸入。正如梁啟超所說:“大抵西人之著述,必先就其主題立一界說,下一定義,然后循定義以縱說之。”
普遍的價值有明確的概念定義,才有正當的正義。當今的全球文明以正義為基礎。沒有正義,就不會有社群。推進全球文明應該在國際社會伸張正義,而不是混淆視聽、抹殺是非、袒護邪惡。尋找正義和定義,就不是搞相對主義詭辯論(sophistry),也不應抱持懷疑論和悲觀主義的態度。關于正義的問題,仍以蘇格拉底為例——他為什么拒絕越獄?因為既然生活在這個城邦,就不可以不服從城邦法律,即使判決有失公允,他也要服從法律。法律具有普遍性,他敬重法律、正義和法庭,至死不渝。早期希臘城邦制度,是根據神的法則建立的。人們紛紛立法,樹立法律權威,以確立正義。
《理想國》中的蘇格拉底在雅典大街上和路人玻勒馬霍斯討論正義。蘇格拉底批評了若干流行的關于正義的定義。有人說,正義就是言行誠實,償還宿債。蘇格拉底說,對于瘋子,你能償還兵器嗎?又有人說,正義就是損敵利友——這當然也不對。關于“正義”的討論還有一個類似的故事:蘇格拉底和攸昔德謨斯(Euthydemus)討論“正義”和“非正義”。蘇格拉底依次問:說謊、欺詐、偷盜、販賣人口,應該歸入哪一類?攸昔德謨斯答:非正義。蘇格拉底說:將軍帶領部隊去奴役一個敵對城市,他的行為是正義的。他作戰時欺騙敵人,是正義的。他盜取敵人財物,是正義的。原先歸入非正義的,也可以算作正義。欺騙敵人是正義的,失利時謊稱援軍就要到,這種欺騙可歸入正義。孩子生病,父親騙他吃藥,這種欺騙可歸入正義。某人絕望自殺,朋友偷走劍,這種偷盜行為也歸入正義。攸昔德謨斯不得不說:“我錯了。我把原先說的話收回”。①張樹棟:《古希臘著名哲學家蘇格拉底》,北京:商務印書館1986年版。
在這兩個對話場景中,蘇格拉底詢問“正義”究竟是什么,引導對話者給所討論的對象下定義,但并沒有指出下定義的形式規則。可以明確的是,他不贊成枚舉正義行為的例證來以代替定義。他認為,正義行為既然被稱為“正義的”,就必然有其共同特點。共同特點才是定義的要件。
在《理想國》中,有一種說法是,正義就是秩序與和諧,“正義就是只做自己的事而不兼做別人的事”。每一個人嚴于律己,這才有秩序與和諧。蘇格拉底的理想國需要通過智慧(wisdom)、勇敢(courage)、節制(temperance)帶來正義(justice)。他按照正義的原理設想理想國,正義就是和諧萬邦。
蘇格拉底說:“正義是最大的美德。”思考正義,使我們看到人類的一些原則具有非正義性。“我確信,凡合乎法律的就是正義的。”他還為抽象的正義找到相對抽象的標本——法律。正義是立法的標準,是立法的共同本質,法律是正義的體現。
在《游敘弗倫篇》中,蘇格拉底還談到虔誠(piety)和正義的關系。一切虔誠的事,都是正義的。但不能說一切正義的事,都是虔誠的。虔誠只是正義的一部分,正義還有別的部分(《游敘弗倫篇》,11E-12A)。所有的美德都是正義的、正當的,虔誠只是其一。節制、勇敢也是正義。正義概念的外延,比虔誠寬泛。關鍵是探討:虔誠是正義的哪一部分?(《游敘弗倫篇》,12A-E)蘇格拉底主張把握真理,而不是輕易相信頭腦中偶然的意見。我們必須澄清自己的觀念。
實際上,蘇格拉底也沒有提供關于正義的準確定義,盡管如此,他通過論辯、舉例、反詰來不斷地探尋,正義的實質就逐漸在對話者的意識中浮現出來。人生的目標就是追求正義,舍生取“義”。如果正義就是憑借人們固有的良心、良知辦事,或者“善惡之心人皆有之”就可以不去尋求善惡的知識,那就不對了。如果僅僅認為良知未泯就有正義,那法律、社會管理、教育、慈善機構、輿論媒體就都是多余的了。這不是哲學的思考結果,因為那樣就會有無數個正義,多元論、無政府主義、相對主義、詭辯論、懷疑論就會滿天飛。對于正義,人不能單憑良知良能,也不能憑“源潔則流清,形端則影直” (王勃《上劉右相書》)的期許,還要有關于正義的哲理、法理,或者說,具備關于正義的知識,才能行正義之事。
蘇格拉底追尋一般規律,追尋道德的一般原理和基礎,尋找普遍定義,追尋絕對和超驗。蘇格拉底的理想國是正義的城邦,追求正義是個過程,“追求”自身就有意義。正義比勇敢、自制、虔誠更為抽象,屬于較高層面,也許做到了諸般道德,就是正義了。定義或概念是舶來品,向為中國哲學所闕如。在西方哲學中,定義或概念之明確始自蘇格拉底。哲學尋找定義,而不是正義,它尋找正義本身、尋找正義的定義或正義一般,而不僅僅是尋找正義的例證和具體行為。正義就是符合正義的定義。正義定義,就是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規矩、規則可能是單純形式,但不可或缺。借用現代的術語來說,蘇格拉底追求絕對知識,尋找形式正義(formal justice)。形式正義有別于實質正義。在希臘神話里,正義女神被蒙上眼睛以求不偏不倚,這不是說她能做出實事求是的判定。培根《新工具論》指出,形式與性質不可分割:“形式,不是別的,正是支配和構造簡單性質的那些絕對現實的規律和規定性。”形式是性質的內在基礎和根據,是物質內部所固有的本質力量。認識和掌握了形式,就可以抓住自然的統一性,認識真理,得到自 由。
這和尋常徒具形式、走過場的形式主義不可同日而語。古希臘哲學重視形式,形式正當、形式合理,就是正當和合理。對于形式的重要性,貝克曼(James Beckman)指出,蘇格拉底否定形式下潛藏的動機,在于超驗的和終極的形式。由于蘇格拉底和柏拉圖,形式取代諸神而成為最高價值標準。①James Beckman,The Religious Dimension of Socrates Thought,Waterloo:Wilfrid Laurier University Press,1979.
讓我們再次回到前述《游敘弗倫篇》。對話指出,存在著完全同一的“形式”,即虔誠。一切虔誠的行為由于這種形式而成為虔誠。這里被稱為“形式”的,還只是概念或詞的意義,而不是客觀實體。《游敘弗倫篇》的確包含著“形式”的思想,但尚未達到現實世界和理念世界相分離。現實世界是“原型”的摹本,是可感知的對象;理念世界是不可感知的無形體的世界,是理性可以把握的形式世界。《游敘弗倫篇》的目的是為神圣下定義。在尋求定義的過程中,蘇格拉底提出了神圣的形式:(1)作為客觀真實的實體而存在;(2)普遍,在所有神圣事物中都是相同的:(3)是一切神圣事物的本體或原因:(4)是判斷一事物是否神圣的標準。關于神圣的這些觀念對于其他形式而言,是客觀實體、一般概念、本質和標準。
在柏拉圖看來,形式是客觀實體和定義的對象,因而也就是事物的本質。形式具有普遍性,不能用具體事例下定義。既然形式是判斷的標準,那么,正確的道德評價以及幸福本身,最終就取決于關于形式的知識。
古希臘人把形式視為本體,形式是內在的本質,是事物的原因和根據,即形式因。古希臘語“形式” (eidos)一詞源自動詞“見”或“看” (idein),柏拉圖用eidos表示事物的內在結構或可理解的形式(人所認識的是萬物的形式)。對定義和形式的關注表明,希臘哲學自始就重視清理言路和思路,關注本質和普遍性。這對我們思考價值問題來說仍具有參考意 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