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霍布斯與洛克關于契約論思想的差異

周詩婕

華中師范大學，湖北 武漢 430070

社會契約論是近代西方啟蒙思想家在繼承和發展古代契約論思想的基礎上提出的一種比較系統的，關于國家起源、性質和基本運行原則的理論。做為近代政治哲學中最為重要的理論之一，社會契約論起源于18世紀的歐洲，霍布斯、洛克是其重要的創建者，后來的盧梭等人又在其基礎上進行了進一步的補充與創新。

一、關于不同點的具體分析

(一)人性論的不同

社會契約論是關于人和社會的學說，是霍布斯和洛克建立在其人性論的基礎之上的。但是就這個出發點而言，霍布斯和洛克的見解有所不同。

霍布斯的主張在于“人性本惡”。他強調在自然狀態下“人對人是狼”，人只有保衛自己權利的本性，而沒有保衛別人權利的意識。即“每一個人按照自己所愿意的方式運用自己的力量保全自己的天性。(霍布斯，1986，頁97)”正所謂“趨利避害”，在這種自然狀態下，人人生而平等，并且都是自由的，每個人具有著“自衛”的本性。正如黑格爾所指出的，“在霍布斯的學說里，至少存在著這樣一個特點，即在人性、人的欲求、嗜好等等的基礎上設定了國家的本性和機體(黑格爾，1997，頁160)。”霍布斯在這種“性惡論”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契約論，也能充分的體現對公民行為的約束。

而洛克則從經驗主義出發，提出人的天性應當是善。他繼承了霍布斯關于人擁有自由和平等的理念，但對于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而言，洛克認為人與人之間是友善互助的，人天生擁有對他人的同情和憐憫，在人所天生用有的理性支配下，人不會發動戰爭。而霍布斯所描述的那種戰爭狀態是因為人喪失了理性，也不存在共同的裁判者。

(二)關于政府構建的不同

在人性論的基礎上，霍布斯和洛克提出了各自關于國家與政府的構想。其中，訂立契約，構建國家是他們的思想核心，但是關于如何“訂立契約”、建設“什么樣的國家”這些具體形式來說，他們則有較大的分歧。

首先，霍布斯主張契約應該由公民與公民簽訂，公民將全部權利讓渡給主權者，這樣便能保證公民的平等性，也最方便主權者管理整個國家；同時主權者由于不是契約雙方，因此他不受契約的約束，而是管理和執行契約內容的“第三人”。他的權力是是絕對的，人民也沒有彈劾或罷免君主的權利。其次，霍布斯把契約制定的過程視作為“權利的相互轉讓”，并認為人們轉讓或者放棄他們的權利的目的是為了自身的安全。即是霍布斯在《利維坦》中指出的：“……指定一個人或一個由多人組成的集體來代表他們的人格，每一個人都承認授權于如此承當本身人格的人在有關公共和平或安全方面能采取的任何行為，或命令他人作出的行為，在這些行為中，大家都把自己的意志服從于他的意志，把自己的判斷服從于他的判斷。”(霍布斯，1986，頁133)。

而洛克在權利的讓渡方面則做出了不同的解釋。洛克認為公民權利的讓渡是部分的，而政府的權力也是有限的(即“有限政府理論”)，例如公民的私人財產神圣不可侵犯，就是洛克的一大觀點——“政治社會的建立不是為了別的目的，而僅僅只是為了保障每個人今生財產的所有權。”這一觀點明確的闡述了政府的核心作用——保護私有財產。并且在洛克看來，政府的權利應當被分成立法權、行政權和對外權三個部分，三個權力部門之前相互獨立，相互制約，以達到限制政府權利，保護人民利益的目的。同時，成立國家的社會契約是政府同人民制定的，因此如果政府不能很好的履行自己的責任——保護人民的財產的話，人民就有權利彈劾政府的行徑、甚至是替換政府的負責人等。

在這個分歧上我們可以看出，洛克相對霍布斯進步的一點是，政府成為了“有限政府”，權利被分散且“關進了籠子里”；并且人民有權推選或者打倒政府，這就比霍布斯的“君主不可更換”的思想更能體現主權在民。盡管在后來的孟德斯鳩等人看來，洛克對權力劃分的內容有失偏頗，但是相比起霍布斯注重“打破封建統治”來說，洛克將重心更多地放在了“實現人民主權”上。

(三)關于政治制度構想的不同

在社會契約和的政治形式上，霍布斯與洛克也是截然相反的。在啟蒙運動初期，經過文藝復興的啟蒙，政治民主化思想成為當時思想家們抨擊封建統治的武器。但霍布斯的主張卻是封建君主制度，洛克則反對霍布斯的觀點，主張順應世界政治民主化潮流，建立君主立憲制度。

霍布斯之所以極力推崇專制君主制度，是因為他認為君主專制雖然不是最完美的，但是是目前可以實現的范圍內最好的。他沿用西方的傳統標準，按主權

者人數多寡劃分政體。他認為國家只有三種形式，一人代表的君主國、部分人代表的貴族國與全部人代表的平民國。在這三種政體形式中，霍布斯認為，君主政體是最好的政體。原因是君主政體具有兩個十分明顯的優點。首先，君主制可以保證民眾的利益不受損害，因為君民的利益是具有一致性的。“在君主國家中，私人利益和公共利益是同一回事。君主的財富、權力和尊榮只可能來自于人民的財富、權力和榮譽”。(霍布斯，1986，頁144)其次，君主制可廣開言路，但是在此基礎上君主個人擁有最高的決策權，就大大提高了行政效率，避免了民主制的派系之爭。霍布斯將資產階級革命以后的理性王國設計成君主專制制度，并不遺余力地為君主專制制度辯護。這是符合他自身的大資產階級屬性的，卻不能與時代潮流和資產階級的真正要求相匹配。因此，在他之后的洛克反對霍布斯的上述觀點，他認為，已經存在過的三種政體是古希臘的直接民主制、封建的貴族制和君主制，但這三種政體形式都因為不夠完善而被相繼淘汰。洛克所設想的理想的政體形式是國家權力彼此制約的聯邦制，但其實質更接近今天所說的君主立憲制。在一個國家聯邦中，國家的權力被分為立法權、行政權和對外權。立法權是制定、頒布和修訂法律的權力，是國家的最高權力，行政權和對外權是服從于立法權的。但立法權也受到

行政權的制約，因為行政機關擁有對立法機關召集和解散的權力。從而，實現立法權和行政權的相互制約和權力制衡。相對霍布斯的不合時代潮流的專制君主制度而言，洛克的君主立憲制度，是符合世界政治民主化潮流的，因而具有更進步的意義。

除了上述三點之外，在一些其他細節的設想上，霍布斯與洛克仍然體現除了較大的差異，例如訂立契約的目的、政府權力的構建等等。由此更加可以看出洛克在霍布斯思想基礎上的傳承與創新，也可以看出西方政治哲學是如何進一步走向民主和自由的正軌，并且在各國的資產階級革命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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