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蔥頭歷險記（節選）

羅大里

伯爵城堡里的總管番茄騎士用蠻橫的眼睛盯住窮老頭兒南瓜瞧，南瓜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心里想：“哼，我只要這么想就行！沒有什么番茄騎士！我在自己的屋子里，就好比水手坐在小船上，在大海上飄著飄著，周圍是美麗的淺藍色海水……它晃得多么有節奏、多么美麗呀！一去一來，一來一去！……”

可是搖晃小房子的不是大海，是番茄騎士雙手抓住屋檐，用力搖晃窮老頭兒南瓜的小房子，搖得它一去一來，一來一去……

“強盜！”番茄騎士嚷著說，“土匪，你居然在兩位寡婦櫻桃女伯爵的領土上蓋宮殿。我要讓你知道，犯法和欺侮孤兒寡婦是怎么回事！”

“大人！”窮老頭兒南瓜低聲求他，“我向您擔保，是櫻桃老伯爵親口答應我，讓我蓋房子的！”

“櫻桃老伯爵已經去世三十年了，保佑他在天上太平吧！其他由律師來跟你說……律師，律師！”

豌豆先生是當地一個律師，他一聽見自己的名字，就好像豆子從豆莢里爆出來一樣，跳到街上來。

他一躬到地，諂媚地說：“我在這里，大人！我聽您吩咐，大人！”

番茄騎士大叫：“您告訴這家伙，根據法律，他應該馬上拆了這幢房子！”

“馬上馬上。我按理……”豌豆先生嘟囔著說，他嚇得渾身更青了。

“按什么理？……您是律師嗎？……是還是不是？”

“是的，大人！”

“那么您還提理做什么？您是律師，那我就是對的。 您可以走了?！?/p>

“遵命，大人！”

律師像耗子那樣溜了。

番茄騎士對窮老頭兒南瓜說：“你聽見律師的話沒有？”

可是只聽見一聲回答：“律師根本什么也沒說?！?/p>

“什么！你這倒霉家伙還敢頂嘴？”

窮老頭兒南瓜嘟囔著說：“大人，我沒開過口……”

“那么是誰說這話？”

番茄騎士嚇唬人地四面看看。

“騙子，惡棍！當心點，別胖得爆開了！”那聲音又來了。正在這時，洋蔥頭鎮定地走到兇巴巴的番茄騎士面前。

番茄騎士把洋蔥頭渾身上下看來看去，問他說：“你是哪兒出來的？”他簡直想不通，這樣小的家伙會說出那兩句話來。“你是誰？”

“我是一個學生。”

“你研究什么東西？”

“我是研究騙子的，大人。我一路上走來，現在正好碰上這么一個?！?/p>

“他是誰，你指給我看！”

“馬上指給您看，大人?！毖笫[頭一面回答，一面從口袋里拿出一面大鏡子。他想也不想，就把它湊到番茄騎士的面前去。

番茄騎士大為好奇地瞧瞧鏡子。自然，他一看就看見鏡子里自己的臉——紅紅的，像個銅盆，上面長著一對小斗雞眼，一張嘴像裂開的縫兒。

番茄騎士瞬間變得氣急敗壞，他一把抓住洋蔥頭的頭發。

這時候發生了一件應該發生的事，因為他抓的是洋蔥頭的頭發呀。

大發脾氣的番茄騎士忽然覺得眼睛叫什么東西給弄癢了，眼淚活像一道噴泉那樣噴出來。不，像兩道噴泉，因為有兩股眼淚沿著臉淌下來。

一眨眼工夫，整條街都濕了，好像清潔工人剛灑過水似的。

番茄騎士心慌地想了想：“這種事情我還沒碰到過！”

的確，他直到現在一回也沒哭過：第一，因為他沒心肝；第二，因為他從來沒剝過洋蔥。眼淚對他來說是稀奇的東西，這一來，他跳上馬車，抽了馬一鞭子，就逃走了。

他一面逃走一面大叫：“南瓜，你小心點！……還有你，騙子，為了我這些眼淚，你得大大還筆債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