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灣（外一篇）

林娘

又是一個金子般的秋天，又到了摘柿子的季節，我們又想到了那方靜謐得世外桃源一般的山水。

那是一泓宛然如月牙兒的水面，是蜇藏在山凹里的一個小水庫——月亮灣。我們曾在那里釣魚、摘野棗兒，還采過野菊花……每每想起它，都有一種融入大自然的甜美和興奮。

這個周日的早晨，我們從洛陽新區開車前往宜陽的磚古窯村。走了一段省道，又走了一段村路。熟悉又陌生，陌生與熟悉。終于又見到了久違的月亮灣，猶如又見到了久違的摯友。

山還是那個不高的山，水還是那方平靜的水。四周山坡上，一個人影也沒有，清新典雅得一如電影里的布景。五彩的峰巒，溫婉地呵護著這一灣清澈的碧水，澄明的湖面隨著山腳劃出優雅漂亮的弧形，柔柔地蕩漾著，在高天流云的掩映下銀光閃閃，新月似的，美得讓人心癢癢。

湖面上清風徐來，波瀾不驚，沒有人釣魚，只有水邊新建的一投料機器默默地立在那里。我們沿著延伸到水面的棧橋走到喂料機器前，從里抓出幾把顆粒料，揚到水上。頓時，一群魚兒翻騰向上，躍起搶奪，這里立即呈現出勃勃生機。

素來，被電腦鍵盤牽扯著，被鋼筋水泥禁錮著，被紅塵俗務纏繞著，總是一副慵慵懶懶的模樣，也很刻意地用這個佯裝穩重淡泊。如今，一下子被眼前這青山秀水，秋林流霞打碎了桎梏，胸襟豁然開朗。我們張開雙臂奔跑著去擁抱這斑斕的秋光山色……

再回頭看看，身后的月亮灣，微微的秋風一陣陣的躁動，在湖面吹起層層漣漪。諦聽著，樹葉的嘩啦聲和著鳥兒與秋蟲的鳴唱，構成了天賴之聲的交響樂！

踏入上山的所謂的小路，眺望著層林盡染，山坡上婀娜地站著一株株花枝招展的柿子樹，像初戀的少女正對著碧波梳妝，那般養眼，令人心馳神往。

在遠遠的一棵柿子樹上，我們發現：一位農婦，正騎在柿子樹的丫叉上，一手提著一個精致的竹籃，一手舞蹈似的把一個個橘紅的柿子摘下來。她頭上包著花手巾，身著花布衫，時隱時現在茂密的樹傘里，也是山中一景啊！

為了不破壞這美麗的場景，我們前往山坡上的另一株柿子樹。

滿樹的果實，真漂亮！燈籠似的果實，累累于枝頭。伸手一接，一個圓溜溜軟乎乎的柿子攥到手了，迫不及待地掰開，我們一人一半，送進嘴里，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甜直入心扉。

我們倆顧不得平時吃東西的繁文縟節，以絕無僅有的吃相，吞咽著這份可遇而不可求的饕餮大餐，一顆心早已浸透了蜜糖。這是熾熱的驕陽和滄桑的寒露混合在一起，釀就而成的特殊的甘甜啊，大自然最珍貴的饋贈！趕緊拍照。

柿子樹以這方山水首富的姿態和熱情，慷慨地招待了我們。

我們貪婪地吃了這邊又轉到那邊，摘下低垂著的，又翹腳舒臂去夠朝天的，惹得柿子樹花枝亂顫，嘲笑我們沒見識。知道胃里已是滿滿的，就是抵御不了那甜蜜的誘惑，開始奢侈的扒皮摳籽，一點一點地嘬汁。

平日里，無論多么灑脫，比如：把酒相對，聽一曲百鳥朝鳳；月下宵夜，吟一闋怒發沖冠；呼朋喚友，搓一頓生猛海鮮，都沒有今天這的樣浩蕩境界，歡暢、旖旎、溫馨、甜美、靜好、豁達，空山秋水，甘之如飴，松風鳥語，余味悠長！

還要帶些，給久居城里的人看個新鮮。收獲的季節，真甜美！

熟透的柿子沒法帶走，因為我們沒準備籃子。否則，不是柿餅的問題，而是柿子醬。無奈，我們只能把青柿子裝進布袋。在滿懷欣喜中，摘了這兒的奔那兒的，不知不覺，布袋里已經是沉甸甸的了。

吃的是感覺，摘的是過程，都是一種特殊的享受。

遺憾的是，由于洛陽七十多天沒有下過透雨，今年的野菊花，因為缺水而憔悴，失卻了一競風流的機會，抱恨枝頭。趟著草叢里的荊棘，我們沾著一褲腿草籽，帶著滿心的清馨走下山去。

我們曾夢想過李清照晚年的生活，獨居在某一城市郊外的小宅院中，種種蘭，填填詞，安寧平靜，深居簡出，與世無爭。偶爾幾個親友探望，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摒棄車水馬龍的日子。可是 ，那一切都是文人的忖度和虛幻，太遙遠。

以往傍晚散步，我們都是選擇圍著學校辦公樓操場繞圈，雖也是“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但“放風”的感覺特別強烈。今番走出圍墻投身原野，真正的身心巨爽。這里，空曠高遠的山野，是巨大的氧吧，一切新鮮得讓人樂不思蜀，倏忽間，連西天的晚霞都如約而至，更讓人忘卻了身在何處。

在這與年齡契合的季節里，在這遠離塵世的意境中，我們享受了這份獨一無二的自然美，真的自我陶醉。這無疑是一次洗禮，是一份福祉，是一種生命的絕唱。詩情畫意滌蕩著俗心，我們不由得吟出王維的“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秋韻之美，讓生命沉醉。

人生的道路上，有許多驛站，有道是，心安之處即我家。我突然徹悟了陶淵明何以有那樣的決絕，瀟瀟灑灑地掛冠而去，一定是他找到了靈魂的安放之所！南山種豆，東籬采菊，擁抱自然的這份愜意，足以燭照世人渾濁的襟懷。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當一種美讓我們情不自禁之時，我們就能體驗到自我心智的渺小與感官的有限，有福消受這份天賜，怎能不手之舞之，足之蹈之。除此，我們還有什么方式來表達我們內心的感動？

真想把這一百多斤都放到這，伴著婉約和浪漫，來感悟這清秋之韻，輕輕撿拾這一份美麗，讓心境為之暢開，俗情為之盡掃。

“造化鐘神秀”，造化何等的神奇，把這樣的秀美聚焦在黃土地上啊！哦，月亮灣呦，我們的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