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的詩（外三首）

李治

我收集廢紙和冷巢

遞減去的人在風雨不驚中成一棵刺樹

我以為檐下燕子的紫穴比房子還暖和

我拔不掉的針是由認識的人經耳朵和眼睛

插入我的內心的

沒有值得炫耀的旅程——手掌的厚繭

只有一些舊時的圖文印跡

我己中年，生活從未取走或獎賞我什么

悲喜也已經消磨殆盡。

我孤身一人開辟了一條小道，

人跡罕至，早晨和暮晚

它只通向我自己

這是我的小宇宙：星辰、水和空氣

堅硬的一面

我不小心觸到了水最堅硬的一面

正如我們假裝期盼對方

不曾為誰哭過

正如雪是水的身體，她寂寞著

這寂寞是我給予的

寂寞的世界里，我只能心疼

融化的瞬間

我的柔軟的一面找不到替身

空洞一直活在降落中

水的堅硬是為了安慰無助的人

為了穿透生命

看到了里面的第一降落

中年的刻度

中年是一個刻度

在溫度計的平穩下降里

不再有狂熱的心跳

中年背負的

除了歲月之重，名份之輕

骨骼松散，肉體遲緩

還有每一個魚肚吐白的清晨

捍衛半畝曙光的骨灰。

自畫像

人到中年，偶爾閑瑕

待在比自己年輕的屋子里

只喜歡和墻上的鏡子一樣沉默

鏡子里的一切

都是自己用半生汗水拼來的

現在，自己要像蓋房子那樣

把自己走過的都刻在鏡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