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金龍
紅燈停,綠燈行
“紅燈停,綠燈行,黃燈你就等一等”我騎著電動車,快到十字路口時,坐在車后的孫女靜靜突然唱起了交通安全歌。
說來慚愧,雖說我早在兒子上幼兒園時就熟悉這首歌,但長期置身闖紅燈現象較普遍的環境中,本人乃至如今也已為人父的兒子,都自覺不自覺地成了闖紅燈的從眾者。
此刻聽到歌聲,我下意識夸贊到:“靜靜真棒!上幼兒園第一天就會唱交通安全歌了。”
靜靜興奮地說:“老師要我們不光會唱,還得當交通安全監督員呢!”
“好,爺爺支持!”
說著話已來到十字路口,正遇到紅燈。東西綠燈通行的汽車不多,和我一樣由北向南者都已迎著紅燈闖過去,我也騎車沖過了白色的停車線,身后驟然傳來靜靜的大喊聲:“爺爺,紅燈停!”
我剎住車,愣了片刻,掃視左右兩邊繼續前行的人們,再扭頭看靜靜因生氣著急而漲紅的小臉蛋,意識到不管別人如何,我這個當爺爺的此刻必須接受監督,便乖乖地把車退回到了停車線內。
靜靜并不罷休,她又指著闖紅燈的人們問我:“爺爺,你們都沒唱過‘紅燈停,綠燈行的歌嗎?”
我撓了撓頭皮說:“靜靜,你以后就先監督好爺爺,讓我養成不闖紅燈的好習慣,爺爺再把這好習慣傳給別人,好吧?”
“好,爺爺,咱們拉勾!”
“在我們爺孫倆‘一百年不能變的承諾聲中,綠燈亮了——
自此,只要與孫女同行,我都沒再闖過紅燈!不過,咱私下實話實說,不與孫女同行時,偶爾也還會被裹挾進闖紅燈的人流中……
今年9月靜靜告別幼兒園當上了小學生,我一如既往擔負起接送任務。
中午放學時, 靜靜不高興地說:“早上遲到了,我的小紅花被班長拿掉了一朵。那個闖紅燈的同學沒遲到,她還笑話咱太傻了!”
我安慰靜靜:“以后咱起床再早十分鐘,保準不會遲到!”
一周后的早上,我和靜靜在十字路口再次遇到紅燈。當我習慣性地停車時,旁邊又有數輛電動車迎著紅燈闖過去,其中一輛車后還坐著靜靜的那個同學,這次人家只朝靜靜揮揮手沒再說話,而靜靜卻大喊道:“爺爺,咱還傻等啥哩?人家都過去了!”
我扭頭看一下靜靜因著急生氣而漲紅的臉蛋,大腦的屏幕上驀然回放出三年前靜靜唱的“紅燈停,綠燈行……”的歌聲。
當晚,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是孫女三年前后對闖紅燈截然不同的態度變化讓我震驚;二是剛從微信群中得知,一位大學同學因在仕途上“闖紅燈”正在“接受組織調查”……
半個月后的星期天,在我寫給市教育局、市交警支隊建議信的推動下,全市各主要道路交叉口都設立了少先隊員交通安全監督崗,靜靜也成為首批上崗的交通安全監督員。
手術經歷
啊!疼、疼……左腿的一根筋似乎要被人抽出來,劇烈的疼痛直沖老文的大腦,讓彎腰弓膝側身躺在手術臺上的他忍不住大喊起來。
別動、別動,沒關系的!臉被大口罩遮了一半的美女麻醉醫師,雖安慰著老文,但眼睛里也分明透出了疑惑。她停止了在脊椎上放麻藥導管的操作,那令老文揪心般的疼痛立刻消失了。
約半分鐘后,美女醫師又開始操作,老文再次大喊,疼、疼,左腿疼……
他強調左腿疼,是想暗示醫師自己是右腿要做手術,怎么會左腿疼呢?是不是導管位置放得不對,扎到了通往左腿的神經?
疼痛再次消失的同時,老文聽到美女醫師朝著門口小聲喊,涂老師,您過來看看!
老文心里一咯噔,頓然明白放導管的是實習生,她的老師——正式的麻醉醫師不親自操作,也沒在旁邊指導,任由實習生在脊椎上盲目“實習”!
老文沒顧上想更多,便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大膽點,你繼續,沒事的!
老文猜測說話的就是涂醫師。
實習生又開始操作,老文依然大聲喊著疼、疼,左腿疼……
麻醉就是會有點疼的!這么大人了,就不能忍著點?涂醫師的話音里透出明顯的不耐煩。
老文感到憤怒、恐懼……特后悔沒聽親家母的話!
剛退休的老文,為治療右腿靜脈曲張住進了市醫院血管外科病房。住院第二天,血外專家李主任來查房時告訴他,手術已定在明天上午,由她主刀。
老文清楚,手術時間定得這么快且由李主任主刀,全靠醫院宣傳科田科長關照。
田科長和老文有多年的工作關系,聽說老文來住院做手術,非常熱情地說,文老師您放心住院,主刀醫生、手術室主任等方面我都會關照到的。
事實已初步證明田科長不是空口承諾 。
昨天親家母的一個電話讓老文對送不送紅包糾結了好半天。親家母在一社區醫院工作,電話中一再叮囑,熟人關照不能代替紅包,該送還得送!
老文明白親家母說的是一種潛規則,他不在乎多花錢,只是不想為這潛規則推波助瀾。
同單位一位部門主任前不久在該院做過闌尾切除手術,老文專門問過送沒送紅包的事。人家笑著說,現在做手術想要提高點保險系數,一般病人都要給主刀醫生、麻醉醫師送紅包。可醫院常年靠咱給宣傳哩,做個小手術咱再送紅包,你給他們也不敢要!
住院后,除田科長的熱情關照外,老文還在走廊、醫生辦公室的墻上看到寫有“不準接受病人紅包、不準吃請”等內容的廉潔自律規定。
想到這些,老文拿定主意不受親家母電話影響,堅持不送紅包。
眼下的切膚之痛讓老文幡然醒悟:自己一不該拿在職主任的話做參照,二不該完全信賴田科長的關照和墻上貼的規定!
正當老文后悔不已的當兒,一柔和甜美的女聲在老文耳邊響起,您是電視臺的文老師,田科長的熟人,對吧?
老文睜開眼看到問話者胸牌上的“手術室主任馬紅”,忙說對對對,馬主任!
馬主任和涂醫師對視了一下目光,沒再說什么便飄然而去。
接下來,涂醫師陰陽怪氣地問道,文老師,電視臺的,退休了吧?
老文急中生智地撒了個謊,還返聘上著班呢!他意識到,田科長和馬主任打的招呼雖傳到涂醫師這里晚了點,但還是可以起到作用的。
下邊一切進入了正常程序,涂醫師親自操作,老文沒再感覺到疼。導管放好,開始注射麻藥了,老文僵硬的身體也漸漸松弛了下來……
待老文清醒過來,李主任微笑著對他說,文老師,手術很順利,曲張的血管全被清除了……
一周后,老文行走已基本和常人一樣了。
老文寫了首詩贊揚李主任精湛的醫術和高尚的醫德,讓田科長發在了醫院的網站上。
老文原本打算向田科長說說那位涂醫師玩忽職守、缺乏醫德的言行,要求醫院對其進行處罰,但一件意外的事情讓他改變了主意:手術后的第三天,那位實習生提了一兜蘋果來病房看望老文,說那天是她頭一次單獨操作,技術不熟練,懇請文老師多多包涵。看著一臉歉疚的實習生,老文心軟了,擔心處罰涂醫師也會讓無辜的實習生受到連累,甚至影響畢業找工作。最終,他在田科長面前只字未提麻醉環節中所受的痛苦。出院后,老文想盡快忘掉做手術的事,恢復正常生活,但一度受過強烈刺激的腦神經卻忘不了,竟然一連幾晚上在夢中重現手術麻醉時的場景,每次都是在他大喊的“疼、疼——”聲中驚醒——
又一次從夢中驚醒的老文,驀然想到“沉默是對惡行的縱容”的箴言,他覺得不能讓自己的手術經歷就此翻篇!
老文斟酌再三,沒再去找田科長,而是把手術經歷講給了他的作家朋友我……
我依據老文提供素材創作的小小說《手術經歷》很快在市報副刊發表了。讓老文和我都沒想到的是,盡管我對醫院名稱、人物姓名等都做了非真實化處理,但多年從事醫院新聞宣傳工作且又愛讀文學作品的田科長還是“對號入座”了!
田科長和院糾風辦主任一道找到老文及醫院相關人員進行了查證落實,最終對涂醫師作出了“扣除當月獎金、待崗三個月以觀后效”的處罰——
老文告訴找,至此他才不再做噩夢。
責任編輯 婧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