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燚
紅太陽機械廠最近資金周轉出了問題,快發不出工資了。廠長華健午發話說,誰要是能把那幾筆經年累月的欠款要回來,獎勵回款金額的百分之二十。
那幾個客戶欠紅太陽機械廠的款,動輒就是上百萬,這些客戶早已經不和機械廠合作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嘴臉,任憑機械廠的業務經理好話說盡,就是不給錢,反倒訴起苦來:“我也是被人欠著錢不給,快撐不下去了。”
百分之二十的提成很有誘惑力,機修工顧來誠自告奮勇地去要欠款。財務經理拿出賬簿翻了翻,對他說:“先去找喜來發公司的張老板要吧,他共欠150多萬。”
按照業務部提供的地址,顧來誠很容易就找到了喜來發公司。聽說是紅太陽機械廠的,美女秘書讓他等了足足兩個多小時。在顧來誠一再催促下,張老板才極不情愿地同意接待他。
聽說是來要欠款的,張老板很干脆地說了兩個字:“沒錢。”就自顧自地玩他的電腦。顧來誠不急不惱地說:“張老板,今天不拿到錢,我是不會走的。”張老板抬頭笑著說:“隨便,公司里有食堂,中午我會吩咐食堂給你準備一份午餐的。”
顧來誠掏出匕首往桌上一拍,張老板一驚,接著冷笑一聲說:“想威脅我?告訴你,這種老掉牙的招數,我見得多了。”顧來誠拿起匕首,笑著說:“放心,現在是法治社會,我不會把你怎么樣的,傷了你,我還得負法律責任。”他坐到沙發上,把匕首往腿上一扎,頓時,鮮血順著褲子流了下來。顧來誠盯著張老板,握著匕首使勁一轉,血流得更多了。他冷笑著問:“這種招數你見過嗎?”說完,手一使勁,握著匕首又轉了轉,血流得更多了。
還真應了那句“橫的怕不要命的”老話,饒是張老板見識過那么多的世面,也沒見過這種拿匕首在大腿上轉不停的狠角色。這樣轉下去,腿上不是被攪成一個大窟窿?要是血流光人死在這里咋辦?他忙喊道:“行了,我還錢!”
張老板急忙打電話吩咐財務轉賬。過了幾分鐘,顧來誠的手機響了,財務經理告訴他,款子已經到賬了。顧來誠拔出匕首,用手紙擦了擦褲子上的血跡,沖張老板一抱拳說聲“謝了”,一瘸一拐地走了,把張老板只看得雙眼發呆。
廠長華健午當場兌現承諾,獎了顧來誠30萬,高興地夸獎他是個要賬能手,欠了多年的巨款,被他一出馬就搞定了。幾個好哥們起哄,讓顧來誠請客,顧來誠當晚就在一家餐館擺了一桌。
喝得醉醺醺的顧來誠東倒西歪地獨自回出租屋,走到街口拐角處,碰見一名男子正在拉扯著一位女孩,那女孩高叫著不肯走。男子惱羞成怒,照著女孩臉上“啪啪”就是兩巴掌,女孩捂著臉大哭起來。
顧來誠急忙上前勸解,男人怒吼著說:“你少管閑事!”一把將顧來誠推得倒退好幾米遠。顧來誠也惱火了,從包里拿出匕首。那男人比顧來誠塊頭大,見他拿出匕首,根本不含糊,惡狠狠地說:“想動刀子是吧,來呀!”顧來誠一刀扎在大腿上,明晃晃的路燈下,只見血液從褲腿上不停地流下。顧來誠面不改色,沖那男人喊道:“有種你也來試試!”
女孩見顧來誠流血了,也不哭了,尖叫起來。男人沖顧來誠罵道:“神經病!”轉身走了。
女孩急忙去查看顧來誠的傷口,顧來誠拔出匕首,沖女孩擺擺手說:“沒事,你快回家吧。”轉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女孩在后面追問:“你叫什么名字?”顧來誠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顧來誠正走在下班的路上,一個女孩攔住了他,正是昨天那個女孩。顧來誠奇怪地問:“你怎么找到我的?”女孩得意地揚了揚手機說:“昨天偷偷拍了一張照片,找小姐妹們問出來的,我有小姐妹在你們機械廠上班。”
女孩自稱叫胡紅雨,在隔壁服裝廠上班。她驚訝地問:“你的腿沒事了?”顧來誠笑著說:“扎得不深,上點藥,沒事了。”
胡紅雨是來感謝顧來誠的,要請他吃飯。兩人來到附近一家小飯館里,點了幾個炒菜。交談中,顧來誠才知道,昨晚那個男人是胡紅雨的前男友丁曉川,已經分手一段時間了,但是最近幾天,丁曉川又來糾纏胡紅雨,想重修舊好,胡紅雨不同意。昨天,丁曉川將胡紅雨攔住,被胡紅雨臭罵一頓,結果丁曉川惱羞成怒打了她。
吃完飯,兩人有說有笑地在街上散步。顧來誠看得出來胡紅雨對他有好感,其實他也覺得胡紅雨是個不錯的女孩,他在心中暗想,要是胡紅雨能當他女朋友,那他對老天就感激不盡了。
這時,丁曉川帶著幾個人圍了上來。丁曉川冷笑著對胡紅雨說:“我說你怎么不要我了,原來是他在中間作梗。”顧來誠怒喝道:“胡說,我和她才認識。”接著拉著胡紅雨的胳膊,嘲諷說:“說起來,我和紅雨能夠認識,還得感謝你哩。”丁曉川激動起來,沖上來對顧來誠推推搡搡。
顧來誠掏出匕首,還想故伎重演嚇退丁曉川。可是他的手還沒有來得及揚起來,就被丁曉川奪過來,一刀刺進他的小腹。顧來誠中刀,倒在地上,昏了過去。丁曉川嚇傻了,喃喃地說:“不是說匕首是假的嗎?”轉身帶著人跑了。
胡紅雨急忙央求人們幫忙,把顧來誠送到醫院搶救。好在扎得不深,顧來誠是嚇昏的,不一會就醒了。住院期間,胡紅雨一直忙前忙后地照顧他,兩人的感情在慢慢升溫。
因為當天晚上胡紅雨報了案,民警經過幾天調查,把躲在朋友處的丁曉川揪了出來。這天,民警來醫院找顧來誠錄口供,問道:“聽丁曉川講,他和機械廠業務員吳某是老鄉,吳某告訴他,匕首是假的,他才敢刺你,沒想到匕首是真的。這是怎么回事?”
顧來誠拿出匕首,演示給民警看。那是一把特制的匕首,匕首把上有一個開關,匕首把是鏤空的,一按開關,匕首就會縮進去,刺破里面的顏料袋,袋子里的紅色顏料就從刀把接口處流出來,看上去像是刀子刺進肉里在流血。顧來誠是機修工,有一天突發奇想,制作出這把匕首,本意是用來防身,在危急時候嚇唬壞人。顧來誠要回欠款后,對廠長華健午講了這個秘密,沒想到華健午把這個秘密對業務部的業務員們講了。
丁曉川只知道匕首是假的,卻不知道開關的秘密,沒有按開關,匕首縮不進去,當然會把顧來誠刺傷了。
事情已經一清二楚,民警后來作了處理,丁曉川賠償顧來誠醫療費和誤工營養費;顧來誠隨身攜帶管制刀具,罰款500元,沒收匕首,并給予批評教育。
民警走后,胡紅雨不高興地說:“顧來誠,你竟敢騙我!我真心關心你的傷,你根本沒有受傷,卻假裝一瘸一拐地走路,還謊說什么扎得不深。”說罷作勢要走。顧來誠急忙拉著她的手說:“假裝一瘸一拐地走路,是為了不讓人看穿,保住秘密嘛。紅雨,對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騙你了。”胡紅雨一點顧來誠的額頭,笑著說:“諒你以后也不敢!”
傷好出院后,上班第一天,廠長華健午就把顧來誠叫到辦公室,氣吼吼地說:“你那是什么玩意!”顧來誠一問之下才知道,他住院期間,華健午悄悄叫機修部仿制了幾把匕首,派了幾個業務員出去收爛賬,可是卻被對方當場戳穿。
顧來誠聽完,沒好氣地說:“廠長,丁曉川刺傷我,就是因為知道匕首是假的。那點秘密,當天就被業務部的幾張破嘴傳開了,全城都知道了這個秘密,你還讓他們故伎重演,搞笑不?!”
華健午被嗆得愣在老板椅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