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山，墾荒老人記（組詩）

楊華

墾荒老人記

頭發花白，衣衫襤褸的

墾荒老人

正一寸一寸的向荒野開拔

身后，滿眼的春色向遠方蔓延

綠意豐潤的葉子和飛來的鳥雀

他都當成是最好的朋友

這是在淮北，我的第二故鄉

一個廢舊的礦區

只有那口遺棄的礦井

知道他的身世

井下三十年，他已經不能離開

這片熱土，老人老了

與礦井有著同樣的空曠和孤獨

在老人面前，我倍感羞愧

除了無聊的抒情，我仿佛就是一個不諳世事的人

仿佛就是一個愧對父母

和家鄉的人。那天

風和日麗，滿地綠葉

朝我晃了又晃，那個

開荒的老人，布滿老繭的左手

朝我和那座礦井

也晃了又晃

礦工的妻子

千里之外，我是牽掛你的人

我在紙上談兵，畫滿山的烏金

畫彎曲幽深的礦井

如風洞，傾聽轟鳴的

機器、大地深處的脈搏

是如何牽制你有力的心跳

千里之外，我一筆一筆的寫著

多少筆墨，寫不盡烏黑的思念

寫不盡一個礦工的命運

和幾百米深處的執著

還是寫從田野歸來的夫妻吧

他們臉上的笑容，是怎樣

讓我一陣陣反芻曾有幸福

一天一天，我這樣寫著寫著

天色就漸漸的暗了下來，黑夜

如同某種深不可測的牽掛

當我滿含憂慮，月亮

就沿著東面的山坡

一點一點升上了高空

礦工的手機情結

那個從井下剛剛上來的人

率先劃開了手機——

畫面里，他年輕的妻子

溫柔體貼，如井口上的天空

一瞬間被幸福包圍

他是多么喜歡

這種溫情脈脈的涌動

三個月了，說什么好呢

還是拍張照片吧，迎著朝霞

工友們健壯的身影，黑豹一樣

從井口脫穎而出

或者再拍一張遠山吧

薄霧散去，陽光布滿山崗

井口一樣深邃的秋天

該讓她多么安心

秋光尚好，荒草依舊茂盛

一朵朵野花，堅定不移的立著

仿佛是井口

冒出的一個個身影endprint